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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堤荷韵(外一篇)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8-03-05 16:37

走上招堤,阳光就晒出了暖意。一股风和煦而来,从耳边轻轻拂过,仿佛是有人在轻吟告诉我:变成一株荷吧,哪怕在冬天枯萎了生命的绿叶,骨子里依旧坚守着出污泥而不染的高傲气质。我知道我很难变成一株荷,所以我羡慕那些荷,羡慕那些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生命。

冬天的早晨有些冷,但因了阳光,沿着荷塘走的时候,就有了些许的沉醉。鱼在荷下静卧着,偶尔游出水面,感受阳光的抚摸后,又很快潜藏到荷丛中不再走动。荷塘是荷的家,也是鱼们的家,作为过客,我和一行人在这个不太冷的冬天,也尽量不去惊扰荷与鱼的宁静日子。两只鸳鸯站在荷塘边,轻轻地抖着羽毛,呢喃着悄悄的情话,直到被我们的脚步声吵到,才不情愿地隐进荷塘中。

荷塘很大,大到几乎无涯无岸,几乎一眼望不到头。荷塘的一头听说是海子,是那种高原上蓄满了水而又遍长着野草、有很多鸟儿栖息的海子。水从海子里延伸过来,延伸到现在的安龙县城边,滋养出一片肥沃的土地。因了招堤,这片肥沃的水域就变成了荷塘。

不太冷的冬天早晨,披着阳光在荷塘边慢走,享受阳光,亲近荷塘,日子是就变得十分静谧,十分文化。因了一地十里的荷塘,冬天的季节就多了一层荷韵的飘香。脚步叩响荷塘长廊的台阶,不离不弃地与水与荷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一道道地延伸,一级级地悠远,一步步地拉长。荷香从风中飘过,那是秋天的余韵,是莲蓬落地生根的清香,也是莲藕成熟拔节的馨香。

冬天本不是荷生长和绽放的季节,但出污泥而来的荷依旧亭亭玉立在水中,顶着被季节摧枯的老叶,静静地守望春暖花开的重生和怒放。

招堤是连着荷塘的,与荷有着藕断丝连的交集。与荷的清韵相比,招堤显得有些老气,那种历史厚重的老气,在骨子里凝炼成近千年的仙气,与荷塘、与远山修炼出迷人眼球的风景,让人沉醉。站在荷塘的一头看招堤,就看出了久远的仙风道骨,一池的水一池的荷,因了这样的仙风道骨,就多出了许多历史的韵味。半山亭上,古人咏荷的声音和文字,总是在风中飘响。“水绿波澄,莲红香远”,少年张之洞散落在招堤上的诗句,滋养着荷塘里的荷花,生长和开放出了岁月的古典韵味。招堤牵连着历史和现在,引领着过去和未来,将安龙的荷文化书写得活色生香。让到安龙的人念念不忘招堤,站上招堤的人念念不忘荷韵,领略了荷韵的人念念不忘安龙。

虽然是冬天,荷不再新鲜,水不再荡漾,树也不再披着盛装。但阳光却出奇的好,把平常人不再关心和注目的另类风景就晒了出来。沿着招堤走,远山和近景都亲近得不再留下距离,如岁月凝成的水墨画,把光秃秃的季节点缀得更加分外凝炼和厚重。荷不再招摇,山不再张狂,树也不再羞涩。没有强硬的风,所有的风景都平和成一种姿势,无论是看向远山,还是留意近景,都能够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到目光宁静地安放处所。

行走于招堤,我第一次发现,生命里的冬天也能多姿多彩。鸟儿站在落光了叶子的树枝上,轻松地抖着羽毛,享受着阳光,不再担心树叶的吝啬和遮拦。有倒影从荷塘里滑过,那是人的倒影,也是一些树的倒影,静止的生命和移动的生命,都能够从荷塘里活泛出生命的色彩,活泛出岁月的交汇和距离。

招堤的一头是水,一头是一望无际的荷塘。水的那边,一些树木和房屋的倒影延伸进水中,构成水天一色的风景,如此,目光就有些痴醉了。阳光打在水上,也打在我身上,这个寒冷的冬天早晨,我就有了些许的激动。有风吹来,带动水波的涟漪,牵引枯萎的荷塘摇曳出生命的律动,摇曳出生命的另类精彩。

 

历史卷轴

我一直以为安龙藏不住历史,安龙只是历史的过客。短暂的南明永历王朝,虽在安龙的土地上留下些许的历史尘埃,但在历史来路上,这些尘埃总是被后来更多的历史大事件所覆盖、所淹没。以至于我踏上安龙的土地时,并没有把历史同安龙联系起来。我认为去安龙,就是去会一会友人,走马观花地看一看风景,与友人对酒当歌,之后就带着微醺的心情和舒缓的轻松回转返程。

然而,我在安龙看到了历史,那种厚重的一揭开面纱就看到满身伤痕的历史,让我为一段历史的过程和一段历史的发生,生出由衷的唏嘘和感叹。历史的废墟上,南明永历王朝留下的残砖碎瓦,让我有些不忍卒读。尽管在中国历史的苍茫时空里,南明永历王朝的存在,只是历史的一个朝代从繁盛走向衰落的一段插曲,但因了这段插曲的衍生,明清政权的转换和封建王朝历史的兴衰,才被注入了更多的腥风血雨。

历史的皇城已经变成了废墟。复古的皇宫虽不如故宫那样的皇城雍容华贵,金碧辉煌,但飞檐琉瓦的建筑和高大森严的城墙还是很吸引人的目光。特别是在初冬这个晴朗的日子里,清晨洒下的阳光铺陈在屋檐的琉瓦上,晒出的那一片金黄,连缀着天地凝炼而成的和谐环境,就构成了一种厚重,一种远古而高大的永生。复古的皇宫与一片废墟相连着,那才是真正的历史路径,是从一个新起点通往历史事件的切入点。废墟原本是一些简陋的民居,一片育人的校园,现在民居拆除了,校园搬走了,被埋藏在泥土之下的旧皇城就被从泥土之下挖了出来。

因了出土历史的支撑,复古的皇宫也彰显了远古的厚重和森严。推开厚重的木门,仿佛就走进了历史的深邃和悠远、就领略了历史的底蕴和风骚。一级级台阶的延伸,一个个历史事件的还原重现,一件件历史物件的扑面而来,不但组合成了历史延伸的脉络,还组合成了皇宫的森严和华丽。跟随着游人的脚步,回味着历史的步伐,静观着展存于皇宫里的历史物件。心灵跟随着历史学家的解说,一步一步地走进历史,一步一步地在历史的纵深处,窥视着封建当权者的残忍和无情,一点一点地共鸣着内心深处的震撼和震惊。特别是观看了十八先生的遭遇,了解了十八先生不惜牺牲生命,用血淋淋的躯体书写了一个时代的“忠”字时,那种阴森的恐怖一下子就从眼前幻化出来,弥漫了岁月的皇宫。如此我才真正地顿悟到:历史的延伸不仅仅只是体现在重大事件的发生上,还体现在对细枝末节的记录上,哪怕就是一条不起眼的划痕,只要粘着历史的路径,所形成的震撼力和影响力,都能够在远古的来路上,留下引人深思的思想轨迹,回响着振聋发聩的历史声音。在中国历史发展的主线上,南明永历王朝虽只是历史发展的过眼烟云,但作为一个时代的政治军事标签,虽对中国历史的发展起不到太多的影响作用,但其留在安龙的脚印,却足以能够让“安龙”这个名字,在中国变幻莫测的历史更迭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缩影。所以,在复古的皇宫里,尽管我无法沉浸到历史中去感受如刀岁月的血雨腥风,但通过对南明永历时代历史的了解,我不光从中感受到了逝去岁月的残酷和无情,也从中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和悠久。

废墟是历史的重叠画,掩盖着历史,重叠着岁月。泥土掩盖下的一截残基,一段围墙,一颗石头,原本是静默无声的,因为现代人的发现和挖掘,就重新携着历史的脚步,走进了今天人们的视野。一排排残基,一颗颗镌刻着历史痕迹的石头,点缀着仅剩不多的几间老屋,在废墟上组合成一组组苍茫的画卷。几株老树飘下的落叶,铺陈在这些画卷上,在阳光中活泛出岁月的气息。府试院的老屋已经饱经沧桑,有些屋檐的瓦片上都挂起了青苔。除了苍老,府试时间的那种庄严已经无迹可寻,只有环绕阅卷亭的那条水沟,还在勾勒着一个时代文化的显著特征,紧紧维系着后人对历史的眺望。阳光重叠着从老树的枝叶间洒下,重叠在老屋上,也重叠在裸露的石头上,重叠在对这片土地的抚摸上。

守望这片历史废墟的老人,在阳光下为我铺开了一张图,向我展示着历史的存在和发现,也向我解说着历史的脉络和未来。由此,我才更清醒地认识到,历史的发现,不仅仅只是为了展现过去事件发生的来龙去脉,也还是为了推动时代的变革和未来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