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磊的诗
春天的病句
不再提及桃花,这些年,江山悠远,帝王情事
被不断的临摹,篝火也为巫师搭建起膜拜的礼台
一瓣一瓣的桃花种下红色的毒,
谁是那扇中不眠之人?
我们南山采菊,间或西出阳关,
为一株来自春天的桃花
牺牲信仰和果实。
风倒在辽阔的土地上,三千里路长
江湖中以梦为马的书生,携带青铜告别祖国
谁是春天洒下的露水,一夜惆怅
远游的人重提经典,在高堂明镜里拾捡前世的白发
唯有桃花一年一度,不知人面,奈何春秋。
偶像之书
“当心,他一沉思,就立即准备好了一个谎言”
——尼采
1
当一切都趋向平缓时
你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教徒,凝视身后的影子
放下箴言。与往常无异的时光怀抱着典礼的花环
重复落幕之后的静寂,此刻,谁在暗中窃喜?
尤其是这些尖锐的言辞跌落在山谷
尤其是一阵清风敲响树林昂扬的脸孔时
你说:“是教堂自己困顿了,忘记打开一扇透明的窗户”
我们沿着指示性的话语,找到比蘑菇还要脆弱的钥匙
2
有时浮现朝拜的场景,你就会禁不住吟唱
鸟瞰八千里路云和月之下的欢歌:一个枕着谎言入梦的人
肉身斜倚在雕栏,试图平衡思想的重心。
叛逆之人聚集在广场,你惧怕所有的物质都会相爱
手拉手悬挂于枝头。但有一天我们都会变得沉重
如雕塑一般拖着空心的躯体,在羞耻中毁灭。
你怯于与缔造者对视,他们知道幕布背后挂满了果实
而我独自跋涉,躲避你赤裸的双手
3
你仿佛拥有伟人的视线,典籍之中凸凹的岩层
被一一抚平,此时的光景亦如一道光线穿过内心,
过程总有一些跌宕无法书写。
我们开始罗列一些平凡的事物,站在偶像的另一面
要怎样才能勾勒出他神秘的背影?
当一群孩童恐慌地面对规则
当一位智者身患暗疾,授意一把手术刀
与你争论道德本身存在的陷阱
恍然之间,四面来风,搅乱一场听觉的盛宴
4
你爱上了山林的沉默,善于制造雾气和清澈的水
在打猎者到来之前,将菌类还给潮湿的阳光
将一棵树的形体还给年轮里的灵魂
你的嗅觉比风灵敏,能分辨出
其间小小的颤抖
是来自某一段过期的说辞
我像一个迷路的勇士,包围着你逃离的路口
而有些破碎不可抗拒,你使用分身术
使用比巫师还要苍白的幻影:听涛声阵阵,或战鼓雷鸣
5
在旅途中没有尽头的,除了我们来不及采摘的梦想
还有一首掩盖真相的诗歌。有些词患上妄想症
逼视天空散漫的云朵,你在乌有之乡繁殖
颂歌不绝于耳,妖娆的舞者吻着焰火
我沉醉于虚无,伟大或卑微,
像一个渗透在教堂壁画的忏悔者,口是心非
当钟声响起,谁来叫醒这些打磨棱角的人?
为你雕琢一座丰碑
6
我们未曾否定它的真实。第一个闯入教堂的人,
看到自己高傲的背影,被光线分解。
罪证散落一地,空着的位置贴满布告
倾听者遗落了信仰,你说这是偶像存在的证据。
第二个闯入教堂的人,抑制住愤怒,检验每一道光环
此后是漫长的寂静:蘑菇在腐烂,
果实却拒绝交出内核
你在远方找到救赎的密码
向祖国索要墓地,为他们规划未来的路
钟表匠手札
1
有些旋转不可抗拒
你缓慢地打开一本书,有关时间的描述
总会停顿下来,握着你的手
说出:“我们彼此依赖却又相互诋毁”
欲言又止的是,我擦亮你的指甲
绣上小小的花蕾,隐藏在皮肤之下的神经
被一点点地添加色彩,我幻想时针脱落
或是长满尖锐的锈迹。而你与矿物质相悖
忌讳锡有白色的外表,但无透明的心脏
你把它焊接在身体里时,就接触了人间的
快和慢,长与短,甚至如呼吸一样轻微疼痛
都会尾随一生
2
当我看到你点燃火,在一块钟表上刻着文字
就想起曾经自己躺在风里,如一个钟表匠焊接
某个年龄阶段的理想,包含色情的画册
让我嫉妒落花。我以为你会浮想
迷上它们亲密接触孕产的烟雾。
你跟着别人的步伐,爱上一组辩证的词语
那些短暂的清晨,我们携手找回
重叠在落叶上的影子。经过一条河流
我们都会小叙探究,谁最早涉足了这虚无的陷阱?
你告诉我是分针忘记自己的长度
一生向前追赶而忘了两次相同的经历
3
依据经验,退后一步我们就避开了深渊
却每一秒都要面临谎言,或者与微小的事物计较
你喜欢聆听他们繁衍的噪声,就像无数的轴承
转动自己脸庞发出的噪声。我们再次放大时空
走进一座空房子,企图埋葬身后的余音
有些坏掉的部件,如一个结痂
不合时宜地揭露肉体常用的句式。我放弃表达
放弃热爱,放弃即将暴动的唾沫,就是为了
后退一步,离开你的笼罩
4
你不再怀疑外圆的大小,当我们在夜晚安静下来
写着各自钟表的轨迹时,推开窗户,我看到
稀疏的树影竟容纳了许多形状:
快的没有踪影,比如秒针,比如戛然而止的争吵
慢的满怀忐忑之心,比如你将时针、分针、秒针重合
又分别对它们授予威严,却又呵斥对方绕开了预留的螺孔。
一位旁观者说:“技艺如此低劣,
必将导致旅程越来越窄”
路过焊接之点,我们相互谈论
是谁在掐指之间,撕掉其中引领方向的一页
你说无需过度悲伤,
时间在我修理钟表之前早已死亡。
白虎堂虚构简史
书写者并无障碍可以限行
表演者也应当获得新身份
实验区的街道,随处可见
紧裹的小脚,玩着挑衅刺猬的
游戏,这些你不能用时下的无耻
来定义。作为私有化的景观
它的庄严,禁止任何人
笑而穿堂过。当我草拟
相似的愤怒来阅读,假如是
配合你的演奏,那么在
进入白虎堂之前,你一定
不曾为死亡购买了门票
对于观赏,我们的审美论总是
虚晃一枪而又三生万物——
这是君子的时代,这是书生
公有制的舞台。故人借我
一张脸谱,从国家的横梁绕行
是的,就这样低下头颅
猫腰穿过仪仗队小便的帷幄
这样的场景,每天经过机关大院
公厕,我都会为此付费
你屡次怀疑自己患有小人之心
不然白虎堂的老虎,为何
不对你显露一次真身
久而习惯之,拿钱不办事
也是对观众的不负责,当然
士大夫依旧保留有谴责的权利
于是你又虚构另一种剧本
增加更多的替身,这是死循环啊……
你拍案而起,继续心生疑虑
这何止是误入,简直就是预谋
是对演技的一次极大侮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