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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婧婧|长篇小说《凤凰图》:镌刻在黔山大地的长征记忆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26-10-11 14:08


  当长征的足迹踏过贵州的崇山峻岭,一段鲜为人知的小分队征战往事,在文字之中缓缓苏醒。

  由贵州少数民族作家王刚创作的长征主题长篇小说《凤凰图》,聚焦红军长征过贵州的峥嵘岁月,讲述一支红军小分队为掩护大部队转移,不幸与主力失去联系,深陷绝境。在连长许邵武、临时指导员柳如瑾的带领下,十八位红军战士踏上追赶大部队的艰险征途。高寒险恶的自然环境、缺粮少药的生存困境接踵而至,国民党军队、地方武装与土匪的围追堵截如影随形,生死的考验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这支小小的队伍。


长篇小说《凤凰图》 王刚 著

  纵使身陷险境,革命初心从未动摇。战士们置个人生死于度外,深入乡土之间,帮助当地百姓剿除匪患、救助苦难矿工,把革命的火种播撒在黔地山野。点点星火,历经磨难,最终汇成燎原之势,在贵州的土地上书写下军民同心的动人篇章。


  在叙事结构上,《凤凰图》设置双线交织、互为印证的精巧叙事。一条线索来自连长许邵武留存的手稿,真实记录十八名红军战士九死一生的行军历程;另一条线索,是“我”与许邵武女儿的书信往来。循着手稿记载,“我”重走当年小分队走过的长征路途,以今人的第三方视角回望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昔日行军路途的万般艰险,与今日贵州山河巨变、万象更新的时代风貌形成鲜明对照,让跨越岁月的长征精神,跳出历史书页,拥有直击当下的现实力量。作品还自然融入贵州独特山水风物与民俗文化,赋予小说厚重的地域文化底色。

梯子岩峡谷 · 生死突围

  “凤凰”,是贯穿全书的精神图腾,取自贵州非物质文化遗产蜡染的经典纹样。刻有凤凰图腾、暗藏机关的凤凰短剑,藏着关乎水西起义的关键手绘地图;绣着凤凰纹样的蜡染旗袍,是传统技艺的载体,亦是女性力量的象征。两件信物彼此呼应,既是红军与少数民族同胞休戚与共、患难相守的历史物证,更隐喻着中国革命历经千锤百炼,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伟大历程。

  翻开《凤凰图》,跟随十八位红军战士的脚步,穿行于黔山万水之间,重温那段浴火重生的革命岁月,感悟永不过时的长征精神。

作者介绍

  王刚,男,80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四十三届中青年高研班学员,现供职于贵州省六盘水师范学院。2016年开始创作发表小说,中短篇小说散见于《解放军文艺》《青年文学》《民族文学》《清明》《长城》《广州文艺》《四川文学》《福建文学》等文学期刊。中篇小说集《为你种一棵树》入选2024年少数民族文学之星项目,作家出版社出版。

试读

  爬上山岗,前面是一条狭长的峡谷。向导说,这地方叫梯子岩峡谷,极为凶险难行。红军必须从这条缝隙穿过,方能撕开白军的口袋。

月亮出来了,冷冷地俯瞰大地。峡谷又深又窄,又弯又长,阴森逼人。据说,白天入谷,不见太阳;晚上入谷,难见月亮。许邵武搞不懂,入黔后为什么有这么多大山。放眼一望,到处是山,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几个月来,他们时而上天,时而入地,时而过江,时而进洞,真是折腾死人。到处是石头,低头是石头,抬头是石头,随时随地是石头。天气也不好,一会阴,一会晴,一会风,一会雨,一会霜,一会雪。唉,这鬼地方,真是太磨人了。

  队伍走进峡谷,蚂蚁般沿缝隙移动。指挥部下达命令,要求一连二连分守峡谷山崖,阻击敌人。陈志勇和许邵武作出分工,一连左,二连右。战士们攀上梯子岩,找好埋伏的位置,架好机枪,摆好手榴弹。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闪动着红色光芒。黑压压的人影晃动着,朝峡谷口扑过来。

  近了,更近了。鲜红的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一张张扭曲变形的面孔。许邵武抬起“盒子炮”,瞄准打头的人影,高喊一声打。随着一声枪响,那家伙一头栽倒在地。峡谷口立刻响起喊杀声,噼噼啪啪的枪声。

  龙云贵用的也是“盒子炮”,打一枪吼一声。鲁章靠着岩壁,托着一支中正式步枪,看不出任何表情。疤脸老汪用的是一支鸟铳,他托着长长的枪身,不慌不忙地射击。马猴用的是汉阳造,仅仅开了几枪,枪杆就烫起来。铁头伏在马猴的旁边,背上插着一把大刀,面前横着一杆汉阳造……

  短暂的慌乱后,白军开始举枪还击,朝峡谷口发起冲锋。红军的轻重机枪密集扫射,交织成一张网。别说是人,就算是苍蝇,也休想飞过去。

  白军连冲几次,除了丢下一堆尸体,什么也没捞到。月亮高悬,洒下红色的光芒。此时,红军正借着月光,马不停蹄地穿越峡谷。

  敌人潮水般退下去,如乌龟趴在地上。红军趁此机会,赶紧稍作准备,以应对下一波攻击。不过两三分钟,几只“乌龟”推着两架笨重的家伙,从山路爬上来。月光陡然明亮,照出铁黑的炮架,还有斜斜竖起的炮筒。

  “不好,迫击炮。”龙云贵失声喊道。

  两根炮筒分别指向左右山崖,泛起残酷的冷光。许邵武大惊,喝令大家赶紧隐蔽。冷冷的月光中,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几个白军将炮弹喂进炮筒。“嘭”“嘭”,炮弹冲出炮筒,划过优美的弧线,呼啸着朝山岗飞来,发出惊天巨响。岩壁剧烈摇晃,石头分崩离析,草木纷纷陨首,砂石到处乱飞。

  许邵武从旮旯里探出头,发现阵地全变了。岩壁龇牙咧嘴,摇摇欲坠。草木死的死,伤的伤,一片狼藉。他擦了擦眼睛,只见机枪手抱着“歪把子”趴在沙土里,一动不动。他爬过去,把机枪手翻过来,看见他胸口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黑红的血汩汩冒出。他拉了拉,发现他已经软了。

  几个战士扒开草木泥土,灰头灰脑地爬出来。龙云贵也从石头缝钻出,提着盒子炮,恶狠狠地骂:“杂种,这些狗杂种。”

  许邵武看看对面,烟雾弥漫,山峰忽隐忽现。

来源:安徽文艺出版社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