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文学影视转化的创新性路径——以电视剧《乌蒙深处》的叙事改编为例
内容提要
当代知名作家欧阳黔森根据其作品《莫道君行早》《黔村行记》改编而成的电视剧《乌蒙深处》,是文学的“副文本”、成功的文学再生产实践,表征着新时代文学与影视的创新性关系。由《乌蒙深处》可以看取新时代文学影视改编后的叙事及美学新质,与作家在呈现新时代山乡巨变、文化传承主题方面所作的努力。可以说,《乌蒙深处》的成功,代表着新时代文学作品经由影视转化可以成为“新大众文艺”的重要样式,亦是中国作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新时代文学实践点的重要成果之一。
电视剧《乌蒙深处》主海报
由中央电视台、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中共湖北省委宣传部出品的28集电视连续剧《乌蒙深处》,系由当代知名作家欧阳黔森根据其现实主义长篇小说《莫道君行早》改编而成。该剧由欧阳黔森本人担任总编剧并兼任制片人,其在三位总制片人中位居第二。可以说,在由文学作品《莫道君行早》到电视剧《乌蒙深处》的影视转化过程中,欧阳黔森是这一转化链条上的关键性人物,是其中的品质保证与灵魂人物。
自2025年11月12日开始,《乌蒙深处》以每天2集、间或1集的形式,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黄金档播出,芒果TV也同步播出。截至2026年2月19日,该剧在芒果TV的播放次数已经超过16.8亿次。根据中国视听大数据(CVB)统计,《乌蒙深处》首播当晚以2.716%收视率夺得黄金档收视冠军。该剧播出期间,其每日收视率均位列第一,最高收视率为2.83%。其中,该剧收视率有3天超过2.8%,分别为2.83%(第15~16集)、2.822%(第18~19集)、2.806%(第23~24集),单日播放收视率超过2.7%的天数也有6天,整个播出期间该剧的收视率一直极为可观。可以说,该剧是新时代文学影视转化的一个范本。在当代文学正经历着由“印刷媒介”文学阶段往“数字(网络)媒介”文学方向转换的新时代里,《乌蒙深处》堪称一次极为成功的作家对文学作品加以再度创作的“二创”,它也堪称欧阳黔森文学作品原作的极为强大的文学“副文本”、一次极为成功的文学再生产之作。在“媒介革命和文化转型催生了‘新大众文艺’”的当下,《乌蒙深处》也是新时代文学对“新大众文艺”这一文艺生产方式与文化景观所作的一种有效的、积极的回应,代表着新时代文学作品经由影视转化可以成为“新大众文艺”的重要样式,亦是中国作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新时代文学实践点的重要成果之一。
一
作为文学“二创”“副文本”的《乌蒙深处》:表征新时代文学与影视的创新性关系
由28集电视剧《乌蒙深处》的热播与广受关注,可以看出作家对新时代现实主义长篇小说进行二度创作的重要意义与价值。豆瓣上有大众读者反馈,称其是在观看了《乌蒙深处》之后又去读了长篇小说《莫道君行早》,这本身就是文学再生产即“二创”对文学原著所产生的反哺作用。有一个观众与评论者尚未注意到的问题是,《乌蒙深处》的文学底本其实不只是长篇小说《莫道君行早》,实际上还有欧阳黔森的另一本著作《黔村行记》也不容忽视。2024年3月,由贵州出版集团、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黔村行记》中的不少内容,可以与《乌蒙深处》剧集内容形成跨媒介的互文关系,在某种程度上亦可将二者作对读。这一点,下文会作解析。
欧阳黔森著《莫道君行早》书影
热奈特提出了“副文本”一词,其将“标题”“副标题”“前言”“跋”“插图”“插页”“磁带”“护封”“其它许多附属标志”皆列为“副文本”。明清小说中有“绣像”的传统,五四时期以来文学作品中也一直有插图的传统,现代以来还有与文学作品相关的印刷广告,等等。现代文学研究学者早已对文学“副文本”展开了细致的研究,认为其“参与文本构成和阐释,助成正文本的经典化”。其实,在现代文学领域中对文学“副文本”的研究已经相当深入,更应该引起我们关注的是,在当代文学领域关于文学副文本的研究也已经悄然兴起。比如,对21世纪长诗写作中的诗人自注现象加以研究,以《山乡巨变》的版画(李桦)和连环画(贺友直)这两种“副文本”来研究“图像艺术对文学经典的二度创作具有建构性阐释与澄明性阐释的意义”。与研究《乌蒙深处》对新时代文学作品予以影视转化关联度最为密切的,已有类似这样的研究成果:研究当代作家的小说被转化成电影过程中所作的叙事改编,研究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的影视改编,等等。
从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的影视改编情况来看,在一定程度上就可以见出对文学作品进行影视转化的重要性与必要性。截至2025年12月底,被改编成电视剧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有25部(当时已经杀青、预计在2026年播映的《主角》未统计在内),这个数量是改编成电影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数量的2倍多,是既改编成电影又改编成电视剧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数量的3倍多。这充分说明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文学作品被改编成电视剧的情况,以及在文学作品的影视转化中作品的电视剧改编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连版画、连环画这样的图像艺术都因其“形式上的创新”,使得文学作品原文本《山乡巨变》“获得更为广阔、深邃的意义”。对于电视剧这样的最为直接地连通文学作品原文本与人民大众的艺术形式,因其艺术形式兼具图像视听艺术功能,是数字技术网络媒介阶段一种重要的艺术样式,所以文学作品的电视剧改编就显得尤为重要。
电视剧《乌蒙深处》其所承载的内容改编与形式上的创新,使得欧阳黔森通过对武陵山腹地“精准扶贫”历史现场的描摹来书写新时代山乡巨变的长篇小说《莫道君行早》,借由电视剧的形式、凭借着电视信号而直达千家万户,以远比连环画、版画更为生动和直接的视听艺术的方式,将原著所表达的“新时代乡村的精神图谱”“武陵山腹地的脱贫壮歌”,作了忠实于原著文学精神的“二创”、文学再生产。从文学再生产的意义和层面来看,作为“二创”成果及文学“副文本”的《乌蒙深处》,其自身所具备的文化价值、文学阐释与传播意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呈具视听文献史料的价值意义,这就尤须引起我们的重视。
有论者已经指出,改编者对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加以遴选并作影视改编,其中获奖作品的艺术、思想、题材以及是否易于改编等,都是重要的选择标准;“宏大的主题、现实主义的精神关怀、丰厚的人物形象都对影视改编者们充满了吸引力”,于是“承载着一个时代的精神与社会核心价值,即文学之‘道’”的作品更加容易被选中并加以改编,以完成跨媒介的、从“文以载道”到“影以载道”美学精神的转化。从主题、思想、题材、艺术等层面来看,《莫道君行早》都是一部值得进行影视改编的作品,但这并不是说《莫道君行早》是一部易于改编的作品。从改编的成果即电视剧《乌蒙深处》的剧本内容与实际拍摄效果来看,这部电视剧之所以能够如此打动人、吸引人、感染观众的身心,离不开原作者、改编者即编剧欧阳黔森在剧情改编上的匠心以及其为拍摄这部剧所下的功夫。
将现实主义长篇小说《莫道君行早》改编成电视剧《乌蒙深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原因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在叙事上,《莫道君行早》中作家返回的是武陵山腹地脱贫攻坚的历史现场,由于所展开的是一幅具有历史性、史诗性的新时代山乡巨变的画卷,主题与笔法都相当宏阔,但宏阔主题与历史叙事的作品在改编转化成供大众茶余饭后观看的电视剧时,就难以照搬原著的方方面面。比如,姚雪垠的《李自成》曾被改编成《闯王旗》和《双雄会》,前者的改编还兼顾了原著注重对宏阔历史加以表现这一方面,后者则仅取原著中的一个小的片段来加以改编;而像陈忠实的《白鹿原》,既被改编成电影又被改编成电视剧,在电影改编中主创人员因仅选取了原著中的部分内容、以田小娥这个人物作为贯穿性人物而曾引发争议。其二,在故事内容上,《莫道君行早》这部小说中作家讲述的是紫云镇党委书记龙险峰、镇长熊少斌与千年村第一书记肖百合、村主任麻青蒿,以及另外几个村的第一书记带领着人民群众脱贫攻坚的故事,故事本身具备足够的日常性、现实性,也不乏史诗性,但电视剧作为视听艺术所需要的戏剧性、更易激起观众对看似普通却又并不普通的日常生活的感情共鸣的内容与桥段等,相较而言均尚嫌不够。其三,作为中国作协“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项目共同支持的新时代文学代表性作品,《莫道君行早》的宏大主题、现实主义品格及其所体现出的新时代精神等,都需要经过恰当的改编,才能转化成跨媒介的电视剧剧情与视听艺术样式。或可以说,小说《莫道君行早》还不能算是“新大众文艺”样式,但由它改编成的电视剧《乌蒙深处》在走进千家万户的过程中,已经自然而然地成为“新大众文艺”的样式,堪称“新大众文艺”的代表性作品。原著中的内容并不适合被完全照搬到电视剧中。既要将原著的乡村振兴主题、现实主义精神及新时代山乡巨变的时代精神等顺利地改编转化至电视剧《乌蒙深处》中,又要做到剧情与镜头表现、视听等方面都能够为大众所喜闻乐见、津津乐道,这种从“文以载道”到“影以载道”的艺术转换过程,可以说难度极大,对改编者来说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由《莫道君行早》到《乌蒙深处》,作家所作的改编与影视转化是极为成功的。这得益于多年来欧阳黔森一直坚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实践并具备深厚的基层生活体验与积累,得益于作家自身所具备的丰厚的文学创作经验、编剧经验,亦得益于在黔地大地上正在发生着的新时代山乡巨变、建设美丽乡村的故事。黔地,为由欧阳黔森编剧的《乌蒙深处》提供了最为贴切的甚至是唯一适合的故事背景地、故事发生地。或可以说,这部宛如民族民俗风情片与当地美丽山水风光宣传片的电视剧所展现的故事,只能发生在乌蒙山区、贵州。在这片有着层峦叠嶂的山川、百里杜鹃花画廊、苗绣所呈现的非遗美学,以及乡村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呈现立体交叉发展盛况的土地上,由当地风土人情和剧中人物故事所形成的、带有田园轻喜剧意味的乡村题材剧剧情,被认为标志着该类题材剧创作的一次重要转型,“它完成的不仅仅是一个乡村振兴的故事,更是一次对乡村剧类型的重塑和升级”。
欧阳黔森著《黔村行记》书影
而之所以说电视剧《乌蒙深处》还有一个文学底本《黔村行记》,是因为《黔村行记》中有不少内容可与《乌蒙深处》剧集内容形成跨媒介的互文关系。在某种程度上,《乌蒙深处》也是另一部新时代文学作品《黔村行记》的“副文本”。在《乌蒙深处》中故事人物的主要矛盾,就发生在男主角麻青蒿与女主角衮月亮之间。当年麻青蒿抛下相恋的衮月亮,走出大山、去城里开公司,当他有所成就后反而觉得应该陪伴亲人,于是就返回家乡苗寨。剧中,麻青蒿向吴艾草、衮菖蒲反复申说自己当年离乡是为了“追求诗与远方”,正应和了《黔村行记》中欧阳黔森所说的“长途跋涉就是诗与远方”。剧中返乡的麻青蒿所体会到的也恰恰是欧阳黔森在《黔村行记》中所表达的,“于我而言,诗就是田园牧歌,远方近在咫尺。于乡间而言,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在乡间有着这样的景象:在村庄晨雾的弥漫中有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在田间耕作的黄昏后有一对对夫妻愉悦地回家,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在小院子里,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孩子,一家人围在小桌上温馨地吃饭……”
这幅景象,与《乌蒙深处》剧中麻青蒿的人物心理与人生轨迹高度契合,而《乌蒙深处》剧中有着难以计数的类似画面,可与《黔村行记》中所描述的这一帧乡间画面形成互文。观众观看《乌蒙深处》,可以随时按下暂停键,每一幅画面都有着宛如油画和电影特写镜头般的美感、质感。《黔村行记》中有专门的章节细致地描绘毕节化屋村,而毕节化屋村正是欧阳黔森为《乌蒙深处》剧情故事所设计的故事发生地。当然,虽然有说法称《乌蒙深处》写的是毕节化屋村的故事,但是熟悉《莫道君行早》、《黔村行记》以及《乌蒙深处》的读者、观众其实心里清楚,电视剧的取景地虽主要是在毕节化屋村,但无论是剧中风景还是故事所涉及的非遗苗绣、乡村振兴等相关内容,都远远超出了化屋村的范畴。比如,《黔村行记》中普梯村的曾付国是“来屋头玩”民宿酒店的品牌创始人,《乌蒙深处》中由“乌蒙三棵草”即麻青蒿、吴艾草、衮菖蒲牵头搞的古寨特色民宿的名称就叫“来家里玩”。而《乌蒙深处》中吴艾草所从事的短视频录制、网络直播以及为节庆活动和民宿旅游等做宣传的工作,“串联起乡村生态、景点、民俗、村庄等资源”,其原型应该就是《黔村行记》中红星村“天生兄妹”等网红主播,他们利用网络流量优势、以网红业态带动产业发展。无数的文本细节都可以证明,《黔村行记》是《乌蒙深处》的另一部文学原著、文学底本。
“乌蒙三棵草”
《乌蒙深处》不仅是成功的文学再生产、“二创”成果及文学的“副文本”,更为值得注意的是,它还表征着新时代文学与影视之间的一种创新性关系。《乌蒙深处》的成功,无疑表明宏大主题、现实主义品格与感人的故事以及生动鲜活的人物形象等,是可以浑然融于一体的。符合主旋律的、反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价值表达、有着“载道”功能的作品,一样可以凭借为大众所喜闻乐见的形式而为人民群众所接受与喜爱。
有研究者已经指出,自1949年迄今,文学与影视的关系其实在发生着变迁:“十七年”期间众多的现当代文学作品被改编成影视作品,说明其时文学占据主导地位并深深地影响着影视;但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不仅“文学作品的影视改编范围已经摆脱了当代文学机制的制约”,而且“中国影视已摆脱了文学相关机制的限制”“开启了影视影响文学之路”;“路遥遇冷”与“王朔爆红”被认为“是20世纪80年代末文坛最具典型意义的现象例证与写照”,但路遥成名靠的是文名,即作品本身的力量,而王朔的走红被认为“是倚借影视的力量”。靠影视走红的王朔被认为是反崇高、价值反叛,在作品与影视剧中他都不作价值表达,一味地以“娱乐化”特征作为其追求的方向;王朔“消解了价值性表达本身”,也消解了当代文学“注重价值性表达的传统”,这不仅影响着此后几十年文学与影视的关系,也让影视业存在过度娱乐化的倾向,对文艺领域的整体生态亦产生了一些不良影响。
而从欧阳黔森的文学创作以及影视剧创作方面、从由文学作品《莫道君行早》《黔村行记》到电视剧《乌蒙深处》欧阳黔森所作的改编与拍摄播出的效果及影响力来看,作家实现了文学的价值表达、影视的艺术和价值表达,以及大众观剧审美需求三者统筹兼顾与有机融合,这样的转化佳绩其实也是极为振奋人心的,表征着新时代文学与影视的一种创新性关系。电视剧《乌蒙深处》所体现出的作家将文学往影视方向作转化的成功,对新时代文学作品的影视转化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与价值。
二
由《乌蒙深处》看新时代文学影视改编后的叙事及美学新质
从欧阳黔森的文学作品到电视剧《乌蒙深处》所发生的影视转化,表征着新时代文学与影视的一种创新性关系,其重要性与独特性体现在两个维度。其一,这一转化过程,实现了从作品原著以文学“载道”到电视剧以影视艺术形式“载道”的转化,此转化过程不仅是成功的,而且可一改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影视往往偏于娱乐化、丢弃价值表达层面的倾向,文学原作所表现的新时代山乡巨变的宏大主题及史诗性品格与现实主义精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方面,都得到了极为全面而且深入的表现。其二,在将文学作品向电视剧《乌蒙深处》进行影视转化的过程中,欧阳黔森在做到“载道”的同时,为大众尤其是中青年观众设计了最为贴心的剧情,提供了极为感染人、打动人的新时代美丽乡村画面和兼具视听美感的观剧感受。
这第二个维度,即需要把作品改编成大众所喜闻乐见的影视剧作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更进一步来看,与此前各种类型的乡村题材剧相比,《乌蒙深处》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创新性的品质。既往的乡村题材剧,或者因偏于“苦情叙事”而令很多想从影视作品中获得慰藉的观众觉得有些“沉重”、自觉与其有着心理距离,或者因过度追求东北二人转式的喜剧效果而成为搞笑类型剧。与此不同的是,在《乌蒙深处》这部剧中,欧阳黔森提供给观众的是“告别‘苦情叙事’,一部治愈系的田园‘轻喜剧’”:《乌蒙深处》已非传统意义上的“乡村剧”,它“像一缕清新而鲜活的山风,精准地吹向了当下观众,特别是年轻观众的内心”,它不仅展现了一个乡村振兴的故事,更对乡村题材类型剧作了“重塑和升级”;欧阳黔森对于生活、人心的把握与对剧情的把握是可圈可点的,显示出作家强大的编剧功力,该剧“诙谐而不失温情的氛围,极大降低了观众的观剧门槛,让‘主旋律’变得可亲、可感、可乐于追看”。欧阳黔森身兼作家、编剧双重身份,能够令主旋律剧《乌蒙深处》变得可亲可感,让观众自动地加入追剧者行列,从而使这部剧成为“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新时代文学实践点的重要收获和显著成果。
将文学作品改编成影视剧,由于“媒介与传播方式的变化”,会“带来叙事、情节、人物等各方面的变化,这几乎是一次艺术的再创造”,自然会形成与原作不同甚至差异巨大的叙事与美学风格。但这并不是说,惟有完全照搬原著故事内容与情节细节的改编才是忠实于原著的。能够忠实于原著主题表达的改编,其实也隶属于忠实于原著的影视改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欧阳黔森所作的改编、为《乌蒙深处》所作的编剧,其实就是忠实于原著《莫道君行早》(包括《黔村行记》)的影视改编。有论者已经明确地表示:“为了适应影视艺术的表现形式与观众的接受特点”,改编者往往会从各个方面加以改编,甚至是对“故事发生的地点进行重新处理”。
电视剧《乌蒙深处》剧照
由小说《莫道君行早》改编成电视剧《乌蒙深处》,故事发生的地点也作了改变。《莫道君行早》中的故事发生在黔东北武陵山腹地,作家故乡铜仁及当地的梵净山被视为地标之一。在《乌蒙深处》中,欧阳黔森将故事背景地改作乌蒙山区,其地处黔西北,毕节乌江源杜鹃花百里画廊、鸭翅河大桥及观景平台等是其地标。作家对故事所发生的地点进行重新处理,也是基于改编后的电视剧在叙事、情节、故事、人物设定等各方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同样是反映新时代山乡巨变,《莫道君行早》中作家写的是紫云镇书记龙险峰、镇长熊少斌与千年村第一书记肖百合、村主任麻青蒿,以及花开村、红岩村等村子的人们所做的脱贫攻坚工作。作家是以“非虚构的虚构小说”的文体样式书写并记录当地的精准扶贫工作。而与小说叙事相比,《乌蒙深处》中作家所讲述的故事其实是:在山乡旧貌换新颜的过程中,美丽乡村将走出山寨的年轻人唤回,返乡年轻人既寻回了爱情和亲情,又投身新时代山乡巨变的建设当中。《乌蒙深处》里,在麻青蒿身上有着《黔村行记》里所写的化屋村村民杨龙的影子,杨龙就是从城里返乡并开了名叫“花都里”“山水云间”的两间民宿。在《莫道君行早》小说中,作家将脱贫攻坚道路上乡村的“三改”、土地流转、重新利用汞废渣资源、办农家乐与乡村第一、第二、第三产业的发展等,作了重返历史现场般的记录与书写。不难发现,《莫道君行早》小说中与《乌蒙深处》剧中,仅有几个人物在姓名上重合:麻青蒿、吴艾草、肖百合,即便如此,欧阳黔森对他们所作的人物设定、故事和情节等,也已完全不同。“总之,电视剧本故事脉络应该是大相径庭,完全另起炉灶。”
欧阳黔森之所以将小说叙事“重装”、改编成与原著大相径庭的电视剧故事脉络,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二者媒介不同,电视剧是影视语言,小说是文学语言,电视剧接受者是观众,小说接受者是读者,小说所承载的叙事、故事、描写等信息内容,在电视剧中需要通过影视语言以及影视艺术形式来予以表现。《莫道君行早》中麻青蒿是中年人物设定:其父亲已经过世,儿子上大学了,其与前妻丁香的感情波折和最终复合是小说的副线叙事。但到了《乌蒙深处》剧中,麻青蒿这个人物,由原著中领导脱贫攻坚的中年男人变成了返乡的青年人:因其未能见上爷爷病逝前的最后一面,因其想守着家乡的父母亲人并意欲寻回与昔日恋人衮月亮之间的感情,便将自己经营得有声有色的消毒公司扔给三娃子,毅然决然返乡;返乡后的麻青蒿,既要化解当年抛下月亮进城创业带给月亮的怨恨、与其修成眷属,又要与好兄弟吴艾草和衮菖蒲、众乡亲及外来的投资人等一起建设新时代的美丽乡村。
电视剧《乌蒙深处》中的吴艾草与龙凤碧
《乌蒙深处》剧中吴艾草的人物设定,也与《莫道君行早》中的村会计吴艾草完全不是一回事。小说中吴艾草是村会计、麻青蒿的跟班,剧中吴艾草虽仍是麻青蒿的好兄弟,但已经变身为“智慧养牛户”且兼做短视频直播的“新农人”,以短视频和直播来宣传养牛日常、当地苗绣和特色农产品等。小说中吴艾草的妻子是“落后人物”桃花,《乌蒙深处》中吴艾草的妻子是悬崖村的“时代新人”龙凤碧,是除衮月亮之外的另一位苗绣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欧阳黔森除了保留了小说中吴艾草“妻管严”即惧内的人物设定,剧中吴艾草、龙凤碧夫妻的故事线也与小说中两人的故事脉络迥然不同。人物设定方面,在《乌蒙深处》中欧阳黔森所作的改编、编剧,可以说是极为成功的。麻家与衮家这两组建设新山乡的人物谱系,都被设计得极为巧妙。围绕麻青蒿、衮月亮,编剧欧阳黔森既设计出了麻青蒿、麻勇兵(麻青蒿父亲)、罗小林(麻青蒿母亲)、麻秀梅(麻青蒿姑姑)、何上岸(麻青蒿姑父)等麻家一家人,又设计出了衮月亮(苗绣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衮菖蒲(月亮兄长)、衮大跃(月亮父亲)、叶梅(月亮母亲)、李四月(菖蒲妻子)等衮家一家人。吴艾草与龙凤碧则是串起这两家人的“金针”、飞针绣线:吴艾草与麻青蒿、衮菖蒲三人号称“乌蒙三棵草”,而龙凤碧则是在麻姑的刺绣厂工作,与衮月亮、小蝶等人一起从事苗绣设计和制作,并参与“村秀”、上海秀、巴黎秀等的设计宣传推广活动。这样的人物设定,极为符合电视剧作为影视艺术对戏剧性叙事的要求,两家成员之间形成带有“轻喜剧”色彩的戏剧性冲突和故事,每个家庭内部又自发生成一定的戏剧性故事,而吴艾草、龙凤碧的小家庭内部的故事也有一定的戏剧性,二人还分别穿插连接着麻家与衮家、麻青蒿与衮月亮之间充满戏剧性的故事,由此形成数条波澜起伏的故事线。
衮月亮(苗绣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欧阳黔森所作的由《莫道君行早》到《乌蒙深处》的叙事改编,不仅是主人公麻青蒿的人物设定由中年人变成了青年人,而且剧中还以青年人衮月亮取代了小说中的原型人物丁香。原著小说中麻青蒿、丁香二人离婚后又复合的故事,变成了剧中麻青蒿返乡追回昔日恋人衮月亮的故事,这也是叙事改编中极为成功的一笔。有评论者以“小芳”+“何以笙箫默”这“经典的爱情孽恋梗”来形容麻青蒿与衮月亮的感情之路:多年前麻青蒿丢下衮月亮、离乡进城开公司去追求诗与远方,堪称“小芳”型叙事;到了麻青蒿返乡生活、创业并追回衮月亮的剧情桥段,则是以“何以笙箫默”式亦即有情人终成眷属式爱情团圆结局来满足观众的观剧期待。编剧欧阳黔森熟谙人心与世态人情。有论者曾评价金宇澄《繁花》所经历的由小说到电视剧的跨媒介改编:“原著的叙述戏剧性并不是很强,电视剧的剧情却因新的镜头语言与叙事特征充满了戏剧张力。”到了《乌蒙深处》这里,的确也存在原著的叙述戏剧性不强的问题,但剧中极好的戏剧张力,并不完全是靠镜头、靠影视媒介的表现方式实现的。在由原著到电视剧剧本的改编、再创作这一过程中,欧阳黔森其实作了几乎是另起炉灶式的改编与编剧。作家在编剧剧情上下了大功夫,新的剧情设计本身就是充满着戏剧张力的。
《莫道君行早》中虽然也有牛老五、丁香到乡政府闹跳楼之类的“冲突”,有麻青蒿与邻居在拆自家的违建方面的“攀比”之类的小波澜等情节,但总的来说,小说中叙事与故事情节的戏剧性张力不强,作者在人物之间也没有作太多的矛盾设定。在《乌蒙深处》中,编剧欧阳黔森将人物之间的矛盾设定、剧情故事的矛盾设定演绎到了极致。剧中的核心人物是麻青蒿与衮月亮,他们身上负载着情感与事业双线矛盾且以情感矛盾为主。围绕着他们两人,又形成了多组矛盾人物或者说是人物矛盾设定。其一,麻青蒿父亲、母亲与衮月亮父亲、母亲之间的矛盾。两家本来有着很好的交情,月亮的父亲母亲因当年麻青蒿丢下月亮进城而对其心生莫大的怨怒,在麻青蒿返乡后,作为未来亲家的两家人彼此生出很多充满矛盾的日常生活小插曲。麻青蒿的父母先是拼命地劝儿子返城、不要留在乡里,劝告不成,两家人又分别给麻青蒿、衮月亮的复合设置了重重障碍,甚至还分别给他们安排了相亲的对象。两家人之间的互怼互怨中有着不乏戏剧性色彩的小冲突,让剧情一波三折。其二,“乌蒙三棵草”即麻青蒿、衮菖蒲与吴艾草之间时或产生小矛盾。在《莫道君行早》中没有衮菖蒲这个人物,但欧阳黔森在《乌蒙深处》中增设了这个人物。衮菖蒲不仅从事第一产业即红缨子种植业,而且其与麻青蒿之间的关系由保护妹妹、收拾麻青蒿转变成支持两人复合,他与麻青蒿又将吴艾草视为兄弟,两人共同见证了吴艾草所遭遇的家庭小矛盾、事业波折,以及其从单纯养牛到既养牛又做直播成为“新农人”的转变。其三,男女主角被安排的相亲对象,即养麻羊大户雷甜甜与夜郎村花椒大王李金宝,也给两人感情复合带来不少波折。其四,剧中一些次要人物,比如,开超市的“燕子姐”、来开发野外攀岩的徐白云、民宿保安队长禄贵福等,也都是承担着人物矛盾或者误会设定的不可或缺的角色。
与原著相比,在表达新时代山乡巨变与建设美丽乡村的主题、展现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以及自觉地进行文化传承等方面,《乌蒙深处》中欧阳黔森所作的编剧都是忠实于原著的。由文学作品到电视剧《乌蒙深处》,除了人物设定、叙事策略、故事情节以及故事发生地等发生了重要变化,电视剧凭借其影视媒介形式,也因叙事改编表现出新的美学特质。许多观众在被颇具戏剧张力的剧情深深吸引并追剧的同时,也被电视剧所彰显出的视频音频美学特质深深地吸引,以至于《乌蒙深处》被称为“秀美乌蒙的山水田园风光和民族风情宣传片”。《乌蒙深处》中不仅有主题曲《山间轻语》、片尾曲《月亮》,而且《春之歌》《水西谣》《蝴蝶妈妈》《苗岭飞歌》《醉了乌蒙醉流年》等带有乌蒙地域特色的歌谣也都被定为剧中插曲。它们总是被恰到好处地嵌入故事情节当中,或者贴切地倾诉着人物的心声,或者辅助性地传达着单纯的视频画面所无法传递的内容与美学特质。
在呈现新时代山乡巨变主题方面,《乌蒙深处》与原著这两者是有着惊人的一致性的。在表达文化传承主题方面,相较于原著,电视剧剧情中有着依托于苗绣非遗传承叙事线的更为精细化的表达。而借助影视媒介的特点,电视剧《乌蒙深处》更加鲜明地呈现出其作为“新大众文艺”艺术样式的典型特征。
三
新时代山乡巨变、文化传承主题与“新大众文艺”样式
在呈现新时代山乡巨变这一主题方面,《乌蒙深处》不仅剧情极为忠实于原著的现实精神与史诗品格,而且相较于原著,其还将此主题表现得格外能够引发观众情感上的共鸣。影视媒介具备视听方面的优势,加上欧阳黔森对原著所作的改编,其实在很大程度上相当于重新编剧与设计剧情,这使得《乌蒙深处》比文学原著更加集中地呈现了新时代山乡巨变的主题。剧情的故事脉络、人物设定以及叙事结构、叙事线的设计等,都助力这部并不长的28集电视剧《乌蒙深处》高度集中且立体多维地呈现乌蒙山区、悬崖村的人们投身其中的火热的美丽乡村建设、新时代山乡建设的大业。在呈现新时代山乡巨变的过程中,富有地域文化特色的乡土气息、田园生活所透出的烟火气、厚实的生活质感与青年男女真挚的情感故事等,也都作为生活肌理深深地渗透进了作家对乡村全面振兴这一宏大主题的表现之中。
很多观众已经自然而然地意识到,可以将《乌蒙深处》剧中的麻青蒿与20世纪80年代路遥《人生》中的高加林作比、两相比照。但需要注意的是,与高加林相比,麻青蒿这一人物设定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其可被视为从乡村进城创业成功又返乡创业并寻回爱情的“时代新人”。原著《莫道君行早》中欧阳黔森以45.3万字来书写武陵腹地脱贫攻坚的历史过程,在仅有28集的《乌蒙深处》剧中,作家既要展现恢宏阔大的、具有史诗品格的新时代山乡巨变的宏观性场景,又要从生活细处一一地展开新时代山乡巨变的具体情节,还要自然而然地促成麻青蒿与衮月亮的重修旧好,演绎好两个主角人物的爱情轻喜剧,这项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
有观众和评论者认为,在《乌蒙深处》中欧阳黔森采用爱情与事业的“双线叙事”——麻青蒿和衮月亮的爱情故事线与“乌蒙三棵草”即麻青蒿、衮菖蒲、吴艾草的事业线这两条叙事线,构成了《乌蒙深处》剧集的叙事结构。这其实只部分地道出了欧阳黔森在编剧上所花费的巧心。麻青蒿与衮月亮其感情上的复合固然是主故事线,但男女主人公其实分别从事高端民宿、户外攀岩等旅游衍生行业与苗绣设计、制作、推宣等事业,还时或发生着两人所从事的事业的交集。每一集的故事,几乎都是在这两条叙事线之间不断地切换着展开:一是苗绣绣娘们的日常工作,二是麻家、衮家两家人以及吴艾草、龙凤碧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偶尔还会出现犹如画外音的剧情,围绕着独居山上的苗绣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吴奶奶(吴恩芸)所展开的情节多是此类剧情。每当衮月亮、麻青蒿尤其是衮月亮遇到难处或者解不开的心结,总会去那云雾缭绕的山间找吴奶奶解惑。男女主角人物致力于当地的旅游业、苗绣事业,但这并不能构成新时代山乡巨变的全部图景,堪称全景式的新时代山乡巨变的图景是靠剧中所有人物的共同努力来实现的。
电视剧《乌蒙深处》海报
有论者认为“乌蒙三棵草”即麻青蒿、衮菖蒲、吴艾草代表了悬崖村的第一、第二、第三产业,而吴艾草以其从事的“智慧养牛”代表了第二产业。其实,吴艾草所从事的智慧养牛和短视频直播是第一、第三产业,而且这三个人物所从事的产业是具有交叉性的:麻青蒿所从事的古寨民宿旅游业及由其辅助引资建设的郊野攀岩,都是第三产业,但其改造民宿时所关联的建筑改建,又自带第二产业的底色;衮菖蒲从事红缨子种植这种第一产业,但他也投资了麻青蒿的古寨民宿旅游业,并在后半段剧情中成为“来家里玩”民宿的主要负责人;吴艾草从事的智慧养牛与新农人电商行业属于第一、第三产业,但其妻子龙凤碧又担任了苗绣厂的副厂长,苗绣厂后来引入了机器生产,“机器一响,黄金万两”,这毫无疑问是第二产业。先是分别作为衮月亮和麻青蒿的相亲对象、后来结成眷属的李金宝和雷甜甜,分别是花椒大王与麻羊养殖大户,也是第一产业重要的代表人物。麻家、衮家父母也都是新时代山乡里的老农人,积极地投身新时代山乡的建设之中。《莫道君行早》中来到当地投资的投资者在《乌蒙深处》中也有对应的人物形象,如徐白云、韩总等人物。政府有关部门的领导是新时代山乡巨变的重要支持力量,除了原著里的人物肖百合,剧中安英、张部长等也是此类人物形象。或可以说,《乌蒙深处》中的确有着爱情与事业的双线叙事,但这双线叙事又是彼此交叉互渗甚至是融于一体的。剧中的人物几乎都是麻青蒿和衮月亮爱情故事线的“障碍”或“助攻”类辅助性人物,而“事业”叙事线也是由剧中人物集体所奉献的,每个人物都在新时代山乡巨变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有论者认为,“作为小说《山乡巨变》插图的版画、独立成册的连环画”,是“以视觉艺术的行为方式”来表现周立波《山乡巨变》的“在场性”,是“副文本”。相较于《山乡巨变》的版画、连环画,从跨媒介形式与视听媒介独具优势方面来看,《乌蒙深处》就更能够展现欧阳黔森《莫道君行早》《黔村行记》所表现的新时代山乡巨变主题。
电视剧《乌蒙深处》剧照
从剧中的故事脉络与镜头语言来看,与其说在《乌蒙深处》中欧阳黔森所采用的是男女主人公的爱情线与“乌蒙三棵草”的事业线这双线叙事,不如说其是在苗绣事业与除苗绣这条叙事线之外的其他叙事线之间作来回切换。剧中“苗绣”这条叙事线以衮月亮为主要人物,以吴奶奶、麻姑、龙凤碧、小蝶等作为辅助性人物,对苗绣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了淋漓尽致的呈现。据称,剧组光是为女主角衮月亮就设计定制了260套精美的民族服饰,美轮美奂的苗银饰品也令观众一饱眼福。这不仅是为了视觉上的“美”,更是对苗族文化所作的深深的致敬。剧中欧阳黔森在展开苗绣这条叙事线时,除了推进剧情,也有着对苗绣的针法如何传承与创新、如何设计出既保留传统又符合现代审美的纹样的探讨与展现。在《乌蒙深处》中,苗绣既古老又现代,它上承悠久古老的技艺传统,下接村秀、长三角论坛上的苗绣展示与巴黎国际秀场。剧中,苗绣“成了推动剧情、塑造人物的关键要素”,而且“苗绣的产业化之路被描绘得既浪漫又扎实”,让观众在剧中看到了作家是如何以“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方式,展现着隐于民间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及文化传承事业。
“以数字技术为媒介基础,以互联网平台为传播渠道”的“新大众文艺”,虽然包含很多非专业创作者,但“对传统文学资源的跨媒介改编也不乏成功案例”,而且亦推动了文艺 IP的“跨媒介开发与产业化延伸”。从《乌蒙深处》所展现的成功的叙事改编与美学特质,到其中作家对新时代山乡巨变与文化传承主题的深入呈现;从演员尤其是老戏骨们精湛的表演,到该剧中那沟通城市与乡村的、充满乡土气息和烟火气的接地气的艺术呈现;从对乌蒙山区悬崖村这一故事发生地的极致呈现,到广泛取景以展现“大美贵州”的诗意山水画卷;等等。《乌蒙深处》这部电视剧的成功,恰恰提示了专业作家亦可积极地投身“新大众文艺”创作,通过对文学作品作跨媒介影视改编,来对新时代“新大众文艺”这一文艺生产与消费趋势作出积极而有效的回应。
作者:刘艳
来源: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