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郎诗九首
一个偷情的女人
酗酒归家的那个男人,又开始
打他的老婆。我不想说
这就是诗中的主角,类似的情节
无异于欺人,或自欺
说来惭愧,我曾和他的女人有一夜欢娱
且还鼓动她,和他离婚
事实你也能猜到,我失败了
女人说,每次她偷情回去
如果男人不打她,她就浑身不自在
π
在这本书上,一加一是等于二的
二乘二也等于四;当然
有时可能也会出错:你不能责怪
我把圆形画成方形,我不相信的定理太多
因而常在深夜饮酒。在所有规则中
我喜欢四则运算但
我讨厌除法。我讨厌无限不循环小数
分身术
我总是担心,那个练习分身术的人
回不到自己身上
就像黄昏拖着的,疲惫的影子
在大地上被实施鞭刑
——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
那一定不是我——
可他又是谁呢?在朋友面前举杯
在爱人面前迅速发怒,之后
又伏地觅食。我不相信
一只知更鸟,会擅自逃离他的肉体
平衡术
没有一列火车可以抵达。在时间的轨道上
我必须模仿草木
把呼吸调匀。成长中唯一的蓝
被雨水溶解
想起死去的亲友,我写不出
矫情的诗稿。在骨节错位的丛林
倦鸟归巢,麻风病也终结了耶路撒冷的孤独
迷雾中沉默的石头,多少年
读不懂阳光和雨水的教义
擅长表演平衡术的人,喜欢在一根羽毛上
较劲,但这并不重要
不久之后,我就要死去。且不会打破平衡
催眠术
必须在失眠的夜晚实施催眠
比如数羊:1、2、3……
还没有数到7
我就睡着了
“灵性之光,死于稻粱之谋”
我没有看到第八只羊
较之生活带来的荒诞,我更喜欢
修辞带来的荒诞
可以在一个句子里嵌入隐喻
想诅咒凶年,就画个叉叉
但,不能总是耽于做梦的年纪
“灵性之光,死于稻粱之谋”
回到大马士革,去中世纪
去当一个骑士
或者去泥土之乡,挖一首童谣
我喜欢雨后的空气
无所事事,我们散步
你在暮年为我朗诵诗歌
“灵性之光,死于稻粱之谋”
1、2、3,每个夜晚我都在数羊
阴阳术
深夜里听到送葬的唢呐,它来自故国
这一天,祭祀的牛头摆满大地
亲友们猜拳饮酒,鬼师在念诵经文
花房里的姑娘,正低声咀嚼
游方坡里新来的书生;父母老了
越来越沉默
棺材里腐烂的躯体,如同一片片落叶
——我仿佛并没有死去:我只是
回到母语的迁徙之地,在枫木树下
唱歌、骑马和飞翔;偶尔也去跳花坡
我的旧情人,会带来候鸟的柔软
蜡染的百褶流苏,会覆盖我的墓地
我的此生并不长,开满了迷迭草和晚香玉
写给自己的信
木兄,我们已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
众鸟南飞,一棵落单的白蜡
留下了风的形状。你知道此物喜光
喜肥潮之土。噢,我差点忘记
它对霜冻过敏,只能
见诸平原或河谷——这多像你
生性喜好飞翔,而今恪守一日三餐
每天只能被秩序安排,你如此
囚自己于陶器到底为何?在脐带剪断之时
我们已被分类、归档。深夜酒醒
被孤独翻阅,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
自根部升起——要穿过多少洞穴
方能找到比喻的子宫?一棵白蜡在风中振翅
声音必会招来众鸟的嫉妒
木兄,是时候了!雨水会痛饮我们
圣女之歌
——献给贞德
所见之事即为所是之物吗?在无限可能中
我只是你的百万分之一。但你选择相信
以为所有的一加一都能等于二。在弓形大殿
狐狸头顶法国的王冠——所有的预言
都已经实现,你多么骄傲:总相信镜子
会审判异己。如果有限可以控诉无限,我相信
你可以戳穿巴黎圣母院的虚伪。但撒旦死了
谁为亡灵加冕?乌鸦叼走战败的讯息
观念让你丧失飞翔的技艺
幻影杀死是,你被理想所伤,此在
成为空洞的形而上。亲爱的奥尔良少女
如果烈火能烧尽羽毛,哦,烈火已烧尽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