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岛诗歌《致乡书（组诗）》

乡村遐想曲

如果可以，我要没有恐惧地

在九月回到乡村

看豌豆上架、南瓜满园

看稻谷进仓、公鸡晨鸣

看青山环抱的农家炊烟升起

看青灰色的牛在田埂静静漂移

看金黄色的秋躺在稻田散发母性的光辉

看自己如何消失在没有自我的世界里

如果可以，我要满怀希望地

在九月回到乡村

学会用玉米酿出醇酒

学会用口哨召回母鸡

学会用野菌烹出美味

学会用月光照亮心灵

然后，在萤火虫的指引下

寻找一颗神奇的种子

只要遇到眼泪就能长出快乐的身影

如果可以，我可以不需要任何人允许

就能把乡村和城市糅合在一起

让所有的温暖、纯真抵达需要的人群

也不需要任何官方证明

就能构造一间通往梦想的客厅

让所有的痛苦、向往找到释放的门廊

如果可以，我能写下所有想写的真实

让所有疲惫人们明白简单的道理

如果不是带着爱、责任与正义

生活在哪里都没有意义

杜鹃花开

春天从冬天的身体里爬出来

在杜鹃花瓣上伸腰

几声哈欠，几声惊雷

滚烫的声音让静默的山谷无声地沸腾

春雨把寂寞从天空带来

在村庄、坟茔与群山上播种

淅淅沥沥，密密麻麻

温暖的雨水让眼睛恶狠狠地投掷渴望

春水在水库的体内疯狂生长

终于，冲决而出沿着水渠

在群山之间奔腾歌唱

于是，在一个雨后的中午

我看见杜鹃花在杂草丛生的坟茔

深情地绽放

我看见无数的蚂蚁列队遍布杜鹃花下

一点一点把春色搬进巢穴

抵抗心灵和身体的饥饿

我们都是喧嚣中孤独的个体

即使在春天

从天而降的寂寞也会紧紧跟随

似乎冬天还未走远

似乎理想已经消失

我们都是喧嚣中孤独的个体

虽然热闹却没有快乐

为了加速孤独的死亡

我们必须以同样的速度

远离喧嚣

我们都是喧嚣中孤独的个体

在春天，必须学会杜鹃花

从坟墓汲取寂寞开出鲜花的本领

我是一只被故乡放飞的风筝

在我出走之后

它的孤独长出触手

抚摸父亲、黄牛，以及

门前的石头

它在那里，静默

日夜咀嚼寂寞带来的味道

所有猝不及防的别离

被苦竹节节升高，一整片

随着风在菜园的尽头摇摆

仿佛愤怒的云渴望雨水

迅猛的闪电渴望无垠的天空

在我归来之前

它的衰老化身蝴蝶

在母亲悠长的梦里蹁跹

寻找溪水、花丛和春天

它在那里，悠远

早晚燃烧饥饿的柴禾

所有违背烟囱意志的炊烟

都被蝙蝠任性地惩罚

只有缄默的牛背鹭

用优雅的舞姿明亮的晚唱

才让它点亮无数明灯

安慰渐渐入睡的古村

我是一只被故乡放飞的风筝

即使飞离了它的视野

也时刻能感觉它的悸动

因为，思念是长长丝线

森林

我并不是贸然进入你黑色的忧郁

风带着沉重的呼吸在背脊游走

沿着你嘴唇的起伏寻找梦的踪迹

黄亮的杉叶沁出晶莹的泉水

你并不轻易裸露内心

长出幼菌的朽木贴着大地入睡

常春藤绕在高大的杉木向上攀伸

从树巅寻找儿时邂逅的蓝色眼睛

黑色的土地吐着慵懒的气息

用整个上午啜尽半洼清水

森林深处的水库瘦出半股清风

无力吹动守林房笔直的炊烟

夕阳西沉，有如偈语

我看见你渐渐沉入深深的夜里

   左岛：本名蒋志权，侗族，贵州岑巩人。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部分诗作在《飞天》发表。毕业后在厦门求职生活，工作之余热爱阅读与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