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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光敏散文《故乡的洗马河》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9-06-26 13:33

离开故乡二十余年,故乡的那条河刻下了深深的印迹。童年的时光,都与那条河关联。

故乡的那条河,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洗马河,相传族人从外地迁徙至此,爬山涉水舟车劳顿,疲惫不堪,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映入眼帘,先人们放马歇息,安家于此,繁衍生息。

关于洗马河的记忆,是从母亲开始的,家里的衣物都要背去洗马河清洗,母亲蹲在河坎边,将砸碎的皂角放在衣物里,用力抡起捶衣棒,水花四溅,那河面上也荡起一个个涟漪。

时光流逝,母亲的背影从阿娜多姿蜕变为佝偻身躯,而洗马河还在轻唱着故乡的不老童谣。

春风拂面,洗马河岸垂柳泛绿,那是儿时的天堂圣地,伙伴们利索地爬上柳树,折枝条编织成草帽子。三月江水渐暖,洗马河青草丛里,鱼虾成群,下河摸鱼、捉螃蟹……那是装满了一条河的记忆。

洗马河水草丰盛,河沙见底,河里繁衍了各种各样的鱼类,泥鳅、鲫鱼、花鱼、黄鳝、尖嘴鱼……

开春鲤鱼肥,是垂钓的最佳时节。渔具都是自制的,砍一根苦竹,到集市上买来鱼线、鱼钩,铅砣,用高粱杆制成浮漂,挖一盒子蚯蚓,将蚯蚓穿在鱼钩上,投入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浮漂,看到上下浮动时,估摸鱼儿在吃食,一般动三至五下,凭经验把握好节奏,果断扬杆而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就上钩了,也有聪明的鱼儿,假装用身体摇动鱼饵,不会轻易上钩。

洗马河弯弯流淌,穿过田坝,距离小学不到半里路,中午放学回家吃过午饭,就与小伙伴迫不及待地跳进河里,直到铃声快响,才飞奔回教室,有时候,迟到害怕被老师罚站,速度太快了,拖鞋丢到哪里都不知道。

放学了,还不忘顺路溜去河里尽情嬉戏,扎猛子、蛙泳,直冷得嘴皮乌黑才上岸,我的游泳技术就是在洗马河里得到突飞猛进。

洗马河还是年轻人的乐园,赶乡场的日子,小河边的柳树下、石桥边总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谈笑风生,或男女窃窃私语,河堤上若隐若现的背影,那是洗马河上一道风景,年长者经过石桥,投来羡慕的目光,或许他们看到了曾经年轻的时光。

记忆深处石桥上对唱山歌,那是最热闹的场景,素不相识的男女,几番眉来眼去,情投意合之际,会慢慢走到石桥上,娇羞地唱起山歌,那悠扬甜美的歌声如轻轻流淌的河水,流进了心上人的心坎里。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年轻人谈恋爱多是以歌传情,几个轮回下来,则会依依不舍约定下个乡场再聚,互诉衷肠,而洗马河见证了多少甜美的爱情故事。

立秋,洗马河畔放眼望去,田畴十里稻谷飘香,农人们一季劳作耕耘,换来了收割的喜悦,洗马河静静地守望着这片土地,祈祷风调雨顺,又是一个丰收年。

蛙鸣起伏,稻浪滚,远处的稻田里响起了木斗的轰鸣声,洗马河滋养了这片土地,带来了沉甸甸的收获。

故乡的冬天,四处干涸,洗马河依然溪水潺潺,晨起雾气笼罩,河谷深处如临仙境,近闻溪水流淌,给沉寂的冬日平添了几分灵气和生机。

相较名川河流而言,洗马河是名不经传的,她从故乡的龙潭口出来,蜿蜒前行,流过村落,河长莫约十公里,一直隐入黑漆漆的落水洞,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关于她的身世留给人们无尽的想象。

远离故土,我看到了黄河的伟岸,领略了大海的宽阔,看到了无数的河流江海,唯独故乡的洗马河,熟悉而又温暖。

对于洗马河来说,陪伴他的是那些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生命以及朴实的面孔,如洗马河时而奔腾不息却又涓涓细流,终归抵不过时光的流逝。

炊烟四起,我闭上眼睛,看到了低吟的洗马河,如一位迟暮的老人倚靠在村口,唱起了童谣,声音低沉,却有穿过千山万水的力量,指引我归家的路。

      顾光敏:布依族,1979年生,先后在《少年时代》《中国记者》《贵州日报》等发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