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三月泡（散文）

今年的春天比去年来得晚些，二月初旬了，乍暖还寒。路两边的鱼腥草仍不见踪影，山上的树木仍然和寒冬一样，田野里依然一片枯黄，似乎万物都在冬眠，都在孕育生机，只等春雷震响，冲出来，拥抱新一轮生命的释然。

正因为春天来得晚，三月泡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如期而至。

二月末了，春色渐浓，光影渺茫，几场春雨后，天气越发温润。对面的山坡上，熟睡了一冬的布谷鸟开喉而歌：“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声随着春风声声传来，响彻耳际。

布谷鸟又名杜鹃、杜宇、子规等，鸟声一起，山应林应，人心也应。有人说，布谷鸟在催工：“阿公、阿婆、割麦、插禾。”还有人言，布谷其实鸣叫的是：“换工、做活、换工、做活。”亦有人言，布谷鸟实呼：“担粪、撒谷、担粪、撒谷。”我们乡下，主要解读布谷鸟鸣叫的意思，便是这三种。

其实，不论何音，不论何解，山林中的布谷声声，总是与诗意相关联，只是我更欣赏乡下人的这些解读方式。世世代代与泥土打交道的村夫与贩卒，只要一听到布谷鸟的叫声，都觉得它无比的美妙与动听，心里便会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愉快和欣慰。

可以说，温暖春天的到来，布谷鸟特别讨农民欢心，似乎是它宣告了漫长冬日的结束，宣告了如诗如画的春天的到来。其实，布谷鸟鸣，乡下村边地垄上的花，早已经开得如火如荼、百葩烂漫了，似曾相识的三月泡也开始成熟。

在三月泡成熟的时节，树林边，土垄里，荒土中，到处都是它红红的身影。红红的果子星星点点地挂满枝头，总引来一群手提竹筐的孩子的欢声笑语满山乱窜。

三月泡个头和野生樱桃一般大小，样子好像人工栽培园中缩小版的草莓，让人爱不释手、垂涎欲滴。每每走到树枝下，便不顾被刺破皮肉的危险，迫不及待地摘上一颗塞进嘴里，顿时，酸甜的果汁充盈口腔，唇齿生香，浸入心脾。这，就是来自大自然的无私馈赠。

当我们走到树下，鲜红的三月泡挂在枝头，它毫不在乎我们在下边左顾右盼，不理不睬，在太阳的照射下安逸地闭上眼睛，静静地休息、成熟，一副悠闲自在、养尊处优的自然德行。

把竹筐放稳，我们一手轻轻地拉住树枝，一手小心翼翼地把一颗颗鲜红的三月泡摘下，再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筐不让它们相互碰伤，以保持它原有的鲜味和品相。不一会儿工夫，竹筐已经装满。

小时候，总是听祖辈们说，三月泡每天熟三次，在早晨太阳出来时第一次成熟，到了中午烈日炎炎时第二次成熟，当太阳偏西时分就是第三次成熟了。说来也有一定的道理，每片树枝上，每天不同时候都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去采摘，大家都是满载而归，笑颜灿烂。

三月泡，又名山莓、树莓、山抛子、牛奶泡、四月泡等，地方不同叫法也不一样。是一种直立灌木，树高1至3米，枝上有皮刺，幼时为柔毛，是一种单叶的卵形植物。喜欢生长在向阳的山坡、山谷、荒地和田坎边，尤其是向阳的荒土里。

到了成熟时节，一片片鲜红的三月泡挂满树枝，蔚为壮观。从此，幽静的所属地里就成了人们心驰神往的地方，一阵阵的欢呼声伴随着满载而归而渐渐变得沉寂。其实，不只是人的采摘和青睐，连许多鸟也来觅食，活蹦乱跳的松鼠也在不知羞地吃个够后，活蹦乱跳地归栖，静静地等待着夜的来临。

三月泡，一身都是宝。果甜味美，富含有糖、苹果酸、柠檬酸和维生素C，这些营养成分容易被人体吸收，促进消化，改善新陈代谢，是物质充沛时代待客时不可多得的桌上珍品。同时，它还是良好的中药，具有涩精益肾助阳明目、醒酒止渴、化痰解毒之功效。能治肾虚、醉酒、遗精、解毒等症。其叶子性微苦，是清热解毒、消肿、敛疮、脓肿、乳腺炎的良好中药。树皮和树根是止血、活血、凝血、肠炎、痢疾、跌打损伤的药物。

把采摘回来的三月泡装入盘中放在茶几，拿起一颗轻轻地放入口中，细细品，慢慢尝，酸中带甜，甜中含酸，沁人心脾。

当我在午夜时分手捧书卷，除了孤灯悬顶，此刻伴随我的，就是那一盘茶几上鲜红的三月泡了。

今年，我又得见并品尝了三月泡。

   杨晗：苗族，1983年2月生，贵州省三穗县人。中国楹联学会、贵州省诗词楹联学会、黔东南州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有散文作品见于《黔东南日报》《三穗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