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左诗歌《鸟鸣稠密如雨点，落在听力的旷野》

在乌江源百里画廊（组诗）

01

想给乌江源画上眼睛

让它站起来，在大地上走动

它会在天地之间

把自己走成一幅惊世的画卷吗？

可是，无论如何

我都没有这样的一支笔

乌江源，得多用力

才能把群山系在一起呀？

似乎没有它

群山便各自断开

就算没有巨神的斧头从上面劈下来

02

从下红岩码头

坐在去乌江源的快艇上

两面的青山向我们涌来

鸟鸣稠密如雨点，落在听力的旷野

开满白色橘子花，结满红樱桃的旷野

快艇上，谁会以清风为琴？

以江水为琴？

抚琴的人

大概会借李白的月亮，从开满梨花的枝头出发

小酌宋朝的佳酿，喝成绯红的云霞

经李清照的芙蓉浦，把自己打扮成

芙蓉或者鸥鹭

走在民国的街道上，身穿旗袍

姗姗而来……

抚琴的人，其实不在时空之外

现在，正划桨向我们迎面而来

以内心的良善为琴

把日子抚成流水，流水汇聚成乌江源

你看，他船舱里装满的鱼儿

是他昨夜撒网，从江水里打捞起的星星

03

浮生如茶吧？那这清水可为良善

我心寄日月，光辉自可期

年少时摘点桃花或写几句闲诗换些酒钱

今天，在化屋基，我不想话桑麻之事

也绝口不谈当世豪杰，更无心庙堂与江湖

我喝茶，照样说着荒唐之言

我爱人，哪次不是爱到灵魂有了裂缝

众生呵，大爱无边，大爱无用矣

今天，我只想做一个无用之人

一个低到尘埃里的人

我想下雨就下雨，想下雪就下雪

今天，在化屋基，我不管天竹峰是否在拔节

欲与天公比高

我只知道，我们喝茶，续水是件麻烦事

我开窗，把绿如翡翠的乌江源放进来

04

要经过化屋基的二十四道拐

才能到达观景台

每一道拐好像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观景台像是人生的高处

乌江源在我们脚下

化屋基的村落在我们脚下

以及那些经年的雨雪和花朵也在我们脚下

我们脚下的土地，是一个安静的摇篮

都说“高处不胜寒”

偏这里天气晴好，天蓝如洗，万物葳蕤

吹来的风像是百里画廊里

大鹏展翅时落下的羽毛

在官寨古街（组诗）

1

人生漫长

梦呓，割了一茬

又一茬。我不说夜晚的危险

来自一个人的凉薄

每一句话都锋芒毕露

我只说

整个官寨古街的建筑

仿佛海市蜃楼

飞鸟的翅膀刚把天空划燃时

2

太慢了

仿佛已被时间遗忘

走过街道的老人，孩子

不衰老，也不长大

仿佛玫瑰一样的姑娘

不凋谢，只散发芬芳

街道两旁的房屋

是上帝陈列的书籍

靠在屋前

悠闲地吸烟的男人

有着上帝家仆般呆滞的目光

天空的云朵

抽出流水的芽，飘向远方

3

黄昏

飞鸟渐渐归巢

起伏的群山

向天尽头延伸

我站在官寨古街

高处的路口

沉默

入夜

我点亮天空的星辰

神点亮人间的灯

4

只不过是被一朵晴好的月亮朗照

我们喝酒，喝整个古街成吨的寂静

我们喝，命运的洪水猛兽

我们谈论的爱情，珍珠一样散落

“必定是人类有了爱，人间才如此多事”

他们说。此时

有桂花的香味，从街道的一头飘来

星星点点，不断闪烁

　　西左：原名赵龙，1988年生，贵州赫章人。有作品散见《人民日报》（海外版）《星星》《草堂》《牡丹》《中国诗歌》《大地文学》《厦门文学》《散文诗世界》等报刊，入选《中国新诗年鉴》《21世纪贵州诗歌档案》等选本，著有诗集《人间物像》。现供职于织金洞景区，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