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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柳柳散文《插秧记》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9-07-01 12:21

推荐语——

我和柳柳都是德江人,是中学校友,现又在同一所学校念大学,算得上同乡旧友。知道她喜欢文学,加入了学校另一个文学社。QQ上收到她的作品,拜托我修改。难却其意,我便和她交流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并挑选了这篇《插秧记》。

显而易见,这篇散文行文略显嫩稚,尚需锤炼,但她笔下细腻的真挚情感流露,让人读着有一种亲切感。前面部分,我有修改,痕迹显然。但细读到后半部分,我被她的一些细节描写所吸引,无论是与姐姐的“嬉闹”,姐姐的话语,还是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想我还是认真的,我记住了那个步骤,可仅仅是步骤,一插就又露馅儿了,一看就不是专业户。”或者是奶奶的“乖乖,你插秧子错了。”等诙谐幽默的俏皮话和德江方言,都是当地风土人文的呈现。我意识到,自己的改动可能反而破坏了作品原始的风趣,所以毅然放弃修改,将原文的特点保留了下来。

我认为这是柳柳写得不错的一篇散文。在她对儿时插秧的叙述里,我体会到了她对童年趣事的怀念和珍惜,对生活的思考和热爱,对奶奶和姐姐的深切思念……

 

推荐人张黎:土家族,1998年生,贵州德江人,就读于贵州民族大学。

 

    过完年后的每一天里,奶奶总有在日历上勾画,细心地计数着日子。奶奶起得早,我偶尔一两次早起,还会看到坐在门槛边的奶奶瞅着天空望,发呆。有时候,奶奶还会点三支香,烧两页黄皮草纸,然后朝着挨着山的天边一边作揖一边碎碎念。和奶奶生活了将近二十余载,从小到大的经历,我深知奶奶是在观天记象,试探什么时候是撒种稻的最佳日子。农民是靠天吃饭的。用奶奶的话讲,我们的日子就是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清明节前夕,接连下了几场雨。现在我已离开了家,进入了大学,我知道自己不能随时,随地地回家。透过宿舍的窗,我数落檐下的雨,隐隐约约的水汽间,我似乎又看到家里的精神抖擞的奶奶,一整天的笑容满面。
    依旧还是要等到下午五六点钟的左右,奶奶又到后院把爬搭的白色胶布蓬掀开,白色油纸搭建的温室里的,一大片的嫩绿显现眼底。那是即将播插的秧苗,秧苗只有一尺长一点儿,短短的根须坐落在去年积压的煤灰上面,当然不全是煤灰,还有木材燃烧过后的灰烬。根须生长尚浅,奶奶一蹲下,轻轻一扯,秧苗就从松软的泥土里脱落,紧接着,奶奶把秧苗轻轻放立在背篓里。我见状,好像也蹲下了,和奶奶一起取秧苗。儿孙两人取秧苗花了近乎一个钟头,忙活得不亦乐乎。
    秧苗拔了,第二件事就是插秧了。家里的水田,早在上一年冬天的时候就已点起了一些不怕冷的,说不上名字的杂草,这年春天的时候放满水复又耕了一次。入眼的水田就变成了土黄褐色,待雨停水静,它似一面镜子,把天空中的云,隐在云后的太阳,偶然飞过的鸟儿都拥入怀中。

奶奶把背篓放在一边的田埂上,拿起扎成一小捆儿的秧苗就往田中甩,一时间满天飞舞,看是乱的,其实不乱,根部是朝水尖儿都朝天。我也试了好几下,一甩还甩出奶奶的感觉和效果来,东一坨西一捆的,还有的已经被我甩散了,奶奶已站在田中,自己忙得一个自在,也无暇顾及我。姐姐倒是看到了,说我怎地把秧苗捆弄散了呢,我委屈巴巴地低头玩弄秧苗,下田假装插秧,也不作答。姐姐说一下也就不说了,反而下田赶紧的给我收拾残局,悻悻的我也就在心里落了快石头。

那是我第一次下田,裤腿一挽跳下田去就动不了了,软软的泥土从我的脚趾之间滑过,穿惯了解放鞋却是不适应这丝绸似的黏滑感。我左右摆动我的腿,终于可以动了,往前一走,我感觉我把自己像秧苗一样又给栽进田里了。我犹豫着想转身回埂上去,突然我面前伸出一只手,姐姐递了一把秧苗给我,我欲哭无泪,好强心作祟,我还是默默地接收了。

我打量着奶奶和姐姐插秧苗的动作,我带着讲究的模仿,还是不能把秧苗插好。姐姐见状,对我说:“待插的秧苗放在左手,正要插的放在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夹着,两颗拇指往下落碰到点儿泥浆,秧苗就插好了。我起初觉得它不稳把它深入地下,可不想又被水给淹没了。乖乖,你插秧子错了。奶奶转过头忽见我的杰作,她道:这样种是不会生长的。应该是这样的。她示范给我看,就跟上面姐姐说的那样。

我想我还是认真的,我记住了那个步骤,可仅仅是步骤,一插就又露馅儿了,一看就不是专业户。我是第一次弄得慢,奶奶就不管我了,活更重要一些,至于我嘛,由着一边玩儿吧。姐姐特地跑来站在我身边,别以为她是来教我的,她站在我身边插的够劲儿呢,她道:你看我的。就噼里啪啦地飞速移动的插了两排笔直的线条,我像是在跟她斗气似的也噼里啪啦的插起来,哼,你也看我的。结果插的秧苗都飘起来了,一飘就飘到了奶奶腿边。奶奶脸色都暗了下来,阳光都不管用,我们俩儿都被训了一通,又把秧苗插了一遍。呵呵,纸上谈兵,姐姐也不是插秧专业户!    

忽地,我的手一愣,心底儿冒起了寒气,蚂蟥!一种黑黑地像肉片似的东西,可自由伸缩长短,专吃人的血肉,在人不注意的瞬间软绵绵地钻透人的皮肤吸完人的骨血。这小东西生命力顽强的很,据说把它晒干再放入水里它又是活的,把它砸成碎末放入水里会形成更多的蚂蟥。它们似乎闻到了人的气味——鲜美的血液,它们朝我进攻而来了。

一个个的在水里翻腾他们黑乎乎的身子,有的拉的老长,有的缩地很短,我被吓的半死。你要时时动你的腿它才没机会进入身子,吸干你。一旁的姐姐又给我支了一招,于是,我于是在田里乱蹦乱跳,活活把插好的秧苗又给漾了起来。奶奶脸黑了下来。得了,你上岸呆着去吧。姐姐及时抛出了这句话,我觉得这句话格外亲切连带着她的人也可爱了。

瞄了一眼弯腰插秧苗的奶奶,悻悻地打算掉头就跑。啊!还没来得及跑,蚂蟥先追上我了,我哭了:蚂蟥,蚂蟥……在我的脚丫子上。奶奶终于是放下了秧苗一个劲跑到我身边把我从田里抱了出去,不多说话,对着我的脚就是一阵拍,已经半头身子融入我身子的蚂蟥被拍晕了,被奶奶一扯就出来了。看着那被扯出来的蚂蟥,我心有余悸,我的脚丫子还冒着血,看着蚂蟥瘆得慌。蚂蟥在没有水的田埂上一阵挣扎,不多久就被晒成干尸。它或许只是沉睡,待一场雨下又瞄准一个人的血肉,活像吸血鬼。

奶奶又下了田,奇怪的是奶奶往往也是站着一动不动,但蚂蟥就是不找她。莫非奶奶不是血肉筑成的,是铁做的,蚂蟥就是不找她?还是蚂蟥不喜欢吃老年人的血肉?我后来又观察了一些种地的叔叔伯伯,算是看出来了,蚂蟥是市侩的,农民的腿不好咬它不敢咬。它只敢摆弄着身子在她们的旁边怯怯的望着她们辛勤的劳动。

奶奶还在田中插秧苗,秧苗被她一根根的插下,从我的方向看去,秧苗活像田字格上端端正正的青色汉字,用力写在我从小读到现在的书本纸张上。

 

   沈柳柳:笔名柳什什,90后,贵州德江人。喜欢文字,热爱生活。贵州民族大学传媒学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