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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漫行记(随笔)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20-04-20 09:01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中如此说——富贵不是我所求,升入仙界也没有希望。我爱惜那良辰美景独自去欣赏,要不就扶杖锄草耕种。在乡下教书二十多年,也常有一颗外出之心,这正应了时下流行的一句话,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2011年盛夏某个星期五,我跟同事九人,还有其中一个同事的家属,在学校的教师宿舍操场集中,然后分乘两辆车,出发西江。那时候,太阳像一块烧融了的铁,日光白得像纸。

从凯本到剑河相距二百多里,一路走走停停,差不多用了三个小时,将近下午六点才到。

剑河地处清水江畔,是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一个县城。二十一世纪初,因西电东送兴建水站,老城地势较低,所以迁址革东,成剑河新城。至今已似小家碧玉,芳容尽露。

县城中的建筑,大多是坡屋。屋面都是青灰色水泥瓦,加上翘角、脊吻、垂瓜、挂落等,立体感极强;青灰外墙、井字窗形、暗红饰窗、别致雨檐、牛角屋脊,更有屋檐飞鸟、屋顶鼓楼、楼屋美人靠,尽显民族风味;而民居外墙大抵三段色彩,即上白、中灰、下青,与朱红色垂瓜、挂落与暗红花窗组合,另有一番新味。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仰阿莎大道上,恍惚置身江南。大道两侧的花圃中,高树与矮树相间,繁花共绿草相映,花不同开,叶不同坠,无论是哪一个季节置身其中,你都不会感到寂寞。

我们一行人在城中停游了大约半小时,再开车到县委附近。我的初中老师田应龙在来之前已跟他同学打过电话,说想要见一见,聊一聊别后之情。选位停车后,田老师像是自言自语:“从1987年黔东南教育学院毕业以来,与同学已有二十四年没见过面了。”说完,一副感慨良多的样子。

不一会儿,田老师打电话告诉他同学我们一行人的所在位置,话语间听说将有人来接待我们。等不多久,忽然听田老师说:“来的那个人好像是了!”果然看见一个俊秀后生走到我们跟前问:“谁是某某的同学?”田老师说:“我是。”又过了一会,只见一位年纪五旬出头的男子,步履矫健,天庭饱满,五官圆润,中等个儿,穿一件白衬衣,还没等走近田老师,就已伸出双手作准备握手的样子。田老师向前几步,两人双手相握,都很激动,寒暄片刻,并行前去。俊秀后生领我们十个人跟随其后。同行时,后生问我:“你们从哪里来?”“岑巩。”“岑巩在什么地方,来这儿远吗?”“走高速,半个多小时就够了!”岑巩,古名思州,地处黔东大门,乃荆楚夜郎文化融合之所,是扼华东、华南入西南之咽喉要地。”我想,不知道岑巩,更不用说凯本了,话于是就少了。

吃过晚饭,一行人相约逛街。此时华灯初上,火树银花,尽管是晚上,黑夜也白昼。沿街建筑错落,进入小区,各有休闲花园和娱乐场所,小区与小区隔而未隔,界而未界,又和谐一体,很有些苏州园林的讲究。到了广场,人流如潮,歌声缭绕,人们正尽情地享受一天中的闲暇时光。

第二天清早,整装启程,从剑河出发,经凯里分道,往雷山县城。途中一路高山流水,车影稀稀,心如风爽。两岸青山相对而出,又有民居吊脚楼,或成行列于坝上,或三五隐于山中,迎面相映,宛若不绝画卷,绵延展开。

八点半抵达雷山,还没进城,大家都说景色这么美,不如趁李杰跟他同学联系的时间下车拍几张照片,以志留念。

与我九年同学的李杰与他榕江师范时的同学打完电话,便招手示意我们说:“走!”于是开车到一处酒楼——“信合酒楼”。酒楼门前,已有男女各一人站立在那儿等候我们了。李杰说:“那个满脸笑容,向我们挥手的妹子,就是我的同学,姓石,名叫某某。”走近石氏妹子,李杰又向她介绍我,说:“这是你的亲戚噢,他爱人跟你同姓,也姓石。”石妹子听了兴奋地说:“哎呀呀,这是妹夫啊,好好好。”随后手指旁边的男子介绍道:“这是我丈夫。”男子点头头,微微一笑,递给李杰一张纸条:“这是‘证明’,拿着它,黔东南籍的旅游者可以免门票的。”李杰看完递给我,只见上面写着:某某等十一人前来西江考察,望予准行为谢。石妹子说:“我们这样做是尽尽地主之谊,表表我俩的心意,可不是说你们没钱买门票噢!”李杰激动得拱手答谢:“哎呀,老同学说哪里去了,我们要是这样想,岂不是亵渎了你们的盛情厚谊?感谢感谢!”随即,石氏妹子领着我们一行人登楼入室。

用餐时,围坐着的都是教育同仁,气氛宽松,不喝酒的可以不喝。我是不喝酒的,所以用餐时间短,向东道主致谢后先离了席,去城里闲逛。一起走的还有吴云清和唐毅两人。

雷山县,东临台江、剑河、榕江,南抵黔南三都水族自治县,西连丹寨,北接凯里。

雷山县城算得上是一个山水园林。水灵秀浚美,山蔚然深秀,树繁多而井然有序,构成绿园碧水之画卷;场南北各异,灯绚丽醒目,楼林立而文蕴深厚,彰显民族文化之特色。惠风和畅,街面清朗,人影寂寂,怡然自得,似在桃花源中;河堤新柳,嫋嫋娜娜,清水潺潺,爽心悦目,如游江南水乡。

美景留人,主人留人,不得不留。逛了三四条街,拍了数十张照,喝酒的几位还被主人留住叙旧,仍然没有到约定的地方来。唐毅对我说:“我看李杰的女同学,奔放豪爽,口齿伶俐,很有酒量,毕业后近二十年第一次相聚,肯定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只恐怕千杯嫌少,跟我们一起来的女同事,一定会深陷酒场!”云清说:“尽管这样,也不至于嘛。”我也附和说:“多喝几杯,虽然也情有可原,但还是适可而止的好!”到中午一点半,远远地听见像森林一样的楼房中传来觥筹交错时有人请求“再酌一杯,再给我酌一杯......”的话语声,循着声音望去,果然是从刚才用餐的二楼传来的,仔细一听,这不是李杰吗?尔后就是歌声阵阵,唱和应答,此起彼伏。

不久,田应龙老师也来到了约定地点:“怎么还不去出发西江呀?没几个时辰了呢!”“李杰还在跟他的同学喝酒啊,唱几首歌,喝一巡酒,喝一巡酒,又唱几首歌,已经进入佳境,幻然成仙,刚才听到他居然向他的同学讨酒喝了!”大伙听了,呜呼哀哉,叫苦连天。

只好焦灼地等待。闲谈时,唐毅突然想到起什么似的,说:“我有个网友,也是雷山人,跟你同校同届,你想不想见见?”“你的网友,我去见她做什么噢?”“见她,兴许能通过她打听到你镇远师范时雷山的同学呢。”我说:“要得要得。”于是唐毅打电话给她。我问:“她答应来吗?”唐毅说:“一会就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迎面走来一位女子,着红衫,穿短裙,肩挎小包,步履翩然,面启桃花,笑而不露。唐毅说:“看样子,八九是她!”云清说:“好嘛,身段不俗。”我说:“嗯,说的是,S分明,峰壑朗然。”女子微笑着搭讪我们,果然是镇远师范毕业,跟我同届。我问:“你认识文昇吗?”她说:“认识的。”“有没有他的电话号码?”“没有,但可以问得到。”得了文昇号码,我打通后,文昇接了电话。我变着腔调,模仿公事公办的语气,叫他马上赶到凯里来商讨有关他们学校的事情。文昇说:“啊?县教育局没有通知我们呢!”我似乎听到了他满脸的疑惑,忍不住放声大笑。听到笑声,他知道自己被“忽悠”了,我也就没再装,报上自己的姓名,文昇诧异地问:“你现在哪里噢?”“雷山啊。”文昇更诧异了,问我在雷山什么地方,我告诉了他。

文昇开车着来,没等下车,就探出头来问大伙:“陈文阁在哪?”我挥挥手。文昇和鲍连涛下车,与我握手、拍肩、摸头、抱腰,言行亲昵,有失庄重。

谈起同学少年,感慨时光易逝,聊到当今作为,感叹浮生如梦。恍若隔世,又一切如昨。

文昇、连涛都说:“你虽然已到不惑之年,但是没变,还跟以前一样!”我说:“文昇也没多大变化,连涛变了,肚子上像扣了一口锅。”我向他打听起镇远师范同学的情况,文昇把知道的都告诉了我,得十几个同学电话号码,我觉得是这次旅行的收获之一。

中午一点多,午餐终于结束,于是与李杰同窗作别。鲍连涛、文昇同坐一辆车,与我等十余人,共往西江。

三驾同驱,至小排乐分道,进入山谷。青山夹岸,谷幽水清,狭窄的道路蜿蜒山底,沿河而上,对车不容过。行尽山谷,到一处略微开阔之地,右旁的新路在建,我们一行往左转弯,从谷底蛇形而上。上至山巅,窗外层田如梯,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悬天垂地;远处碧峰波动,其势汹涌,游目骋怀,确实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