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心向党 礼赞新中国”主题征文获奖作品刊播||《山河多娇》 《回家》《写给蔬菜女 ...
卓美:山河多娇(报告文学二等奖作品)
“打好脱贫攻坚战,关键在人,在人的观念、能力、干劲。”——习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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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贵州省盘州市市区到淤泥乡的岩博村,车子迎来的是一座接一座的大山,别过的是一层接一层的绿。盘州大地,像阅不完的翠卷。
“岩博到了!”师傅一个急刹车。下了车的我有些茫然。周边就那么两三栋房子,没有村委会的迹象。路边一户人家有个忙出忙进的小兄弟,他主动过来打招呼。没错,我下车的地方就是下岩博。我问小兄弟岩博村委会在哪里,他朝天上一指:“村委会在上岩博,在铁塔后面的大山上。”
仰头望去,在葱茏的高山顶上有一座铁塔,铁塔的后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大山。“上岩博在那么高的地方?”岩博村所处的高度出乎我的意料。“是啊,岩博村就是挂在岩脖子上的!”我没有细问岩博村的名字是不是就来源于它挂在岩脖子上的缘故.我迫切想知道,处于这样地理环境下的岩博,在“头雁”余留芬的带领下,是怎么蝶变成全国文明先进村的。
“头雁”余留芬,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有漂亮的柏油路通往山上,没有搭到便车,犹豫再三,我拨打岩博村村主任肖玉龙的电话,肖玉龙在开会,岩博村党支部副书记肖本元开车来接我上山。轿车一路向上,仅七八分钟就到了村委会门口。村委会后墙紧靠绿树密布的大山,前方的马路外有一个篮球场,有两块腰条细杆的庄稼地。周边,几栋房子都呈阶梯式的布局。站在这真正意义上的“地无三尺平”的岩博,远处,绵延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山顶正好跟视线平行。
在村委会,肖玉龙和肖本元给我介绍了岩博的基本情况。肖玉龙说,除了五户七人为社保兜底户外,早在四年前的2015年,岩博村全面脱贫。现在,岩博人均年收入两万两千六百元,村集体经济积累六百多万,村集体资产九千一百万,全村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家有私家车。“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家有私家车?”我重复了一遍。我半信半疑。这是不是有些夸张?别说在这样看着就心慌的大山上,就是在盘州市红果城区周边的村寨里,私家车的拥有量也不见得能达到这个数。
肖本元陪着我来到贵州岩博酒业有限公司,繁忙的、蒸汽腾腾的酿造车间让人大开眼界。出了酿造车间,我们带着一身酒香,在那片房舍同样是阶梯式布局的小村子里走访。整个小村庄给人的感觉是静怡。静怡的同时,崭新、干净、充满生机。充满生机,我指的是村子里的人气。在这有人气的村庄里,我不会有空落落的感觉。小洋楼、门口的私家车、院子里正在劳动的洗衣机、堂屋里的冰箱,都在向我证明生活的模样。在家门口绣鞋垫的妇女、背着娃娃忙家务的年轻女子,他们从容的表情吸引并感染了我。身在这样让人欣慰的场景里,忆苦思甜的叙述又让我生疑。都说岩博曾经穷得离谱,岩博是不是真的贫穷过?眼前的岩博,限制了我的想象。
岩博村距离盘州市区七十公里,地处在淤泥乡的北部,平均海拔一千九百米,平均坡度五十到六十度。是一个以彝族为主,汉、白、苗、仡佬族杂居的少数民族村寨,少数民族人口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二零零一年,余留芬接任岩博党支部书记的时候,岩博村村集体欠着几万块钱的外债,全村人均年收入八百块钱。一千人不到的村子,有三分之一的村民没有越过温饱线。山是骨骼,水是血脉,草木是发肤,彝家人崇拜自然,把自然当成人活在世上的另一种形式,千百年来,有祭山的习俗。可是,与大山相依为命的岩博村,当年穷到了连承担三年一次祭山仪式买羊的两百块钱都拿不出来。被迫无奈的村干部想出来一个“饿办法”:搬一块大石头放在山下的马路中间,过一辆车强收五块钱,以“拦路抢劫”的形式凑足了买羊的钱。“家家都住老土房,出门就是猪粪塘。一年种粮半年饱,有女不嫁岩博郎”“三不通”的穷村子,在外村人的眼里,相当不堪。
“有一个敢想敢做的带头人,找得准适合岩博发展的门道,脱贫攻坚会少走好多弯路。”肖本元补充道。我问:“你们的第一个门道是什么?”肖本元答:“要想富,先修路,头等大事肯定是让岩博有一条通到山底下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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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本元带我去看余留芬带领全村人修的第一条通村路。肖本元说:“就是我们刚刚上山的那条路呀。”我们沿着来路返回,下到了半山腰。站在好似银灰色缎带的通村公路旁,肖本元指着被刀劈斧砍过的岩石告诉我,那一段,是当年用炸药一点点炸开的。提起炸药,他说,有一个修路片段,每次想起来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修路之前,肖本元有一辆拖拉机,修路的攻坚战一打响,他和他的拖拉机立马加入了义务出工出力的奋战大军。当初修路的炸药,是淤泥乡政府提供的支持。为了把当天要用的炸药背回来,每天早上天才麻麻亮,余留芬就独自背着背箩下山,赶去乡政府背炸药。接连半个月,没有间断过。肖本元要用拖拉机去拉,可余留芬不同意,她说,工地上缺车用,她自己去背,多多少少能节约一点油钱。“你想,一个女人家,走那么远的路,背着炸药爬那么高的山。”肖本元没有再往下说,双眼红了……
午饭后,我跟肖本元和肖玉龙两位村干部说,为了不耽搁他们的工作,接下来的时间,我一个人去转转。其实,不耽搁他们的工作只是其一,一个人去转,是我打的“小九九”——我想听到岩博村民的声音。两位村干部说,有需要引领的地方,随便打个电话给他们。谢过他们,我“潜”进了岩博村。
六十多岁的范小克大姐说,前些年,她们像男人一样在火路上(炼焦炭的地方)苦,晚上回家,全身上下都是煤灰。现在岩博人在家门口就能上班。岩博有余留芬,是磕头碰着天了。肖三留大姐在岔路口开了个小卖店。她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岩博酒业公司上班,家里盖了新房子,还买了一辆面包车。用她的话说,原来,像这种日子是想都不敢想的。家住在麻郎垤村的彝族女子跟我说,原来她在外地打工,每次听到家里头老人跟娃娃生病的时候,她急哭了不晓得多少回。父母不在身边,娃娃自然而然的“萎”得很。现在,她的两个娃娃天天能见到爹妈,变得狂了(活泼)起来。她最后补充道,岩博有产业,出去的年轻人都回来了。这些,全得人家余书记。在岩博,无论我跟谁聊天,但凡提到余留芬,一定就打开了话匣子。为了让村民多一条脱贫致富的路子,2013年,余留芬跟村干部组织贷款两千万让村民认股,由酒厂还本金,群众还利息,一百六十多农户参与认股。关键点是,当村民还不起利息的时候,余留芬自己想方设法筹钱为村民还款;某个村民出车祸欠下了几十万的外债,余留芬主动解决这个村民的娃娃上学的费用,还请律师帮村民打赢了赔偿的官司;有村民得了重病,她开车送到昆明救治,一次次垫付医药费;她替别人担保近百万的贷款,自己承担还款重任,还拿出十几万资助对方抚出两个大学生;某个村民在外地创业失败回到岩博,她主动借给这个村民五万块钱,鼓励他再创业······有个叫沙主权的老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祭山,不如祭余留芬。如果没有她,我们哪里能走得起七米宽的马路!”余留芬做的一切,都被岩博的父老乡亲牢牢记挂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