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岜沙人的天堂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8-01-12 14:16

岜沙苗寨隶属黔东南从江县,坐落在月亮山麓,苗寨依山而建,寨子下面是螺旋式的层层梯田,时下,五个苗寨里住着2000多名苗家村民,这是中国最后一个苗家原始部落。是年冬日,我随百名中国作家代表团走进了她的神秘,打破了她的宁静。

 走近苗寨,我们在“岜沙”字样的牌坊前停留,待人员集中,突然,牌坊右侧几枝火枪齐刷刷同时举起,像军队行托枪礼,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映,火枪同时发射,霎时,火光冲天,枪声震耳,硝烟弥漫,让我们惊奇而振奋。原来这是岜沙人迎接贵宾的最高礼节,岜沙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枪手部落,他们持枪是受法律保护的,在这之前,我闻所未闻。岜沙大小男人身上都带着火枪、腰刀、火药葫芦三件宝贝,他们身着自己织染的青布衣,直统大筒裤,头顶挽着发髻,缠着白色条状毛巾,周围头发剃光,只留一个小辫儿,其威武气势,颇有秦汉遗风。进得寨来,我看到的是错落有致的旧木楼,楼顶上露着青瓦,长着绿苔,显得质朴而典雅,沿山起伏弯曲的街巷,像一幅带有民族风情和山岭地貌的清明上河图,显得朦胧而神秘。墙脚下,一群孩子捧着比他们个头还高的芦笙一边打闹一边演奏,走近他们,一个个不惊不慌,扭着身子玩得好尽兴,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他们那一双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纯净天然没直透人的心底,房檐下,几个老头儿老太太闲坐,男的手里叼着长长的旱烟枪,有姿有味儿地一口接一口地吸着,女的则悠闲自在地享受阳光沐浴,眼神里透露出善良、热情与安然,走近给他(她)们拍照,没有人表现出反感的表情,也没有人做出光荣亮相的姿态,旁若无人,泰然处之。街中心,有中年妇女用缝纫机做针线,细观察,会发现其身后还背着一声不哭的小娃娃,有的女人依然还用原始的织布机有条不紊地穿梭引线,身边有席地而坐的男人一边喝茶一边观赏织布女的劳作。再往高处走,我看到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长凳上坐着一排姑娘,她们身穿大襟的上衣,下身穿百折短裙,扎五颜六色的彩锦绑腿,头上戴着粗大的银环,姑娘们坐姿各异,她们手里拿着鞋垫或白布,一针一线地用心刺绣,阳光洒在她们脸上,脸色娇羞而妩媚,笑容灿烂而天真,我走近细看,鞋垫上绣的是双喜字,布上绣得是鸳鸯,想必是为她们的心上人绣的。这道风景看上去像摆拍的,但你不会感到有任何的不舒服和不自在,反倒为一朵朵花蕾绽放出的美丽而陶醉,不远处,传来姑娘们天籁般的歌声,还有小伙子们的芦笙伴奏,苗家儿女能歌善舞,一场精彩的演出等着我们去观看……

 在岜沙街上走了一趟,我一边用心看,一边用心拍,徜徉在这个原生态的苗家部落里,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开眼,从未有过的愉悦。以往,我也去过一些苗寨,但大都是商业化的产物,进得寨来推敲商品的人蜂拥而至,各种异化的商品目不暇接,不伦不类的表演倒人胃口,接踵而至的游人川流不息。而在岜沙没有一个人向你推销商品,没有一个人向你招揽生意,没有一有人向你讨好献媚,他们用苗家最古朴最真诚的态度欢迎你,接纳你,可以把你当作朋友,但丝毫不在你身上做任何索取。

我另外的感觉是,他们虽然物质上并不富有,但他们活得很充实,很快乐,幸福指数很高。据说,在贵阳至从江(离岜沙不到10 公里)的高速修通之前,从贵阳到岜沙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岜沙人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现在有这么多人到这里旅游观光,这么多人来看他们,他们感到很高兴,很骄傲,很欣慰,但并没有想通过开发旅游一夜暴富,过上天上人间的日子,他们还是他们,平静淡定,与世无争,没有大喜大悲的感情波动,也没有无病呻吟的长吁短叹,按部就班地维持着原始的生活秩序,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因此,我说,岜沙人生在天堂里,他们认为自己每天都过着天堂般的日子。

从资料中查到,岜沙人的生命坚挺而有活力,岜沙人和谐融而自信,与树有关。

岜沙人头上蓄留着的发髻象征着生长在山上的树木,他们认为,能够获得如此安然自得的生活,主要得益于祖先选准的这块宝地,尤其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森林的荫庇,于是,岜沙人对树木特别崇拜,把树木当神祭拜。岜沙人说:“人来源于自然,归于自然,生不带来一根丝,死不带走一寸木。”从古至今,岜沙人从不砍伐树木。岜沙苗寨掩映在茫茫林海里,随处可见茂密的森林,千姿百态的树木以它古老的年轮和鲜活的生命力,呵护着岜沙人,所以,岜沙人视树为生命树。年年岁岁,岜沙人沿袭古老而简朴的习俗,孩子生下一百天后,会去上山为他种下一棵生命树,这棵树象征着生命的希望,也寄托着对生命的感恩。一个生命终结,后人会把伴随死者一生的树木砍下来,把树身破成两半,把木头掏空,呈棺材状,然后将尸体“入殓”掩埋在山坡上,不留坟头,在做祭奠,之后,后人再在旁边种上一棵树,就这样,生也一棵树,死也一棵树,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出生与死亡,生长与衰老,以树的形式轮回。

岜沙人一生与树结缘,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呈现着别样的生命姿态和鲜活的生命力,并彰显出独特的文化景观和生命境界,让我们为之景仰与感叹。

岜沙人生活在天堂。

天堂,谁也没去过,不知它的模样,在喧嚣的都市,还是在宁静的乡村,或许你早就生活在天堂里,只是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