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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与虚构——访从江岜沙苗寨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8-01-08 10:16

从贵阳到从江,车开了五个半小时。旅途当然很累,但要领略美景,必须山高路远。生活在远方,美景也在远方。这一次,除了美景,我们主要体验从江苗族侗族的日常生活以及风情表演。内容很多,我单写写岜沙苗寨。

在车上,当地人已向我们介绍,岜沙人是蚩尤的后裔蚩尤被炎帝击败后,迁徙至此,因此是一个远古部落了,族人也被称为中国最后的武士,岜沙人持枪是被政府特许的。

我们走进村寨,有一张巨大的海报,像电影银幕一样大。海报里,岜沙人背着猎枪,表情严肃,背景看上去风云变幻,好像有故事即将发生,像一部西部大片中的某个场景。

迎接我们的是猎枪——当然是嘲天鸣枪,是对待贵客的欢迎仪式,相当于去藏地藏人献上哈达,或相当于迎接国宾的隆隆礼炮。

我们在村落里走。村庄在山顶之上,在大树的中央。岜沙人崇树为神,禁伐,于是古树遍地。在山脚下,你只看到树林,想不到山顶还有这么大一个村落。村寨的建筑相当古雅,这种高古的建筑经常可以在中国画中看到,整体感非常好,依地势而建,高低错落,和谐有致。村里处处是岜沙人传统生活的痕迹。一个妇女在自家门前织麻布。一群人在露天席地喝酒,据说是在过生日。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穿着地摊上买来的由绿白黄色块拼贴而成的毛衣,但他的头发很长,因为长相清秀,分不出男孩女孩。问了他母亲才知是男孩。岜沙人未成年前,小男孩都蓄着长长的头发。

于是有理发的成年礼。男孩只有在德高望重的族中长辈给他理发后,才算成为一个男子汉,才能够做男人可做的一切。而理发的用具相当特别,是镰刀。在后来的风俗表演中,我们见证了镰刀理发的绝技,不出几分钟,镰刀把一头乌发修整得干干净净。可见镰刀相当锋利。镰刀是大家伙,又这么锋利,在头上比划,一些游客又在边上转来转去,令人紧张,担心出个差错,可不是玩的。岜沙人的头式相当现代,很酷,很庞克,就是罗伯特·德尼罗在电影《出租车》司机中的那种发型。

风俗表演在一个广场上。所谓的民族传统概而要之无非是婚丧祭祀的一套仪式。而这套仪式中,婚礼无疑是最为讨喜的项目。没有意外,在别处也有类似的表演,要找一个外来者做一下新郎,这次他们选中了一头白发的作家曾哲。曾哲是我鲁院高研班同学。这次活动是另一位气魄浩大的同学欧阳黔森张罗出来的,他请了100位作家,来看从江,声势雄壮。其中十多位是我们那一届高研班的同学,有些毕业后再没见过,算是十五年后的重聚。

婚礼在进行着。是岜沙人的方式。交杯酒。誓言。哲曾同学表现得很有风度,他誓言说自己愿意待在岜沙,替姑娘家干一年的活,以期可以正式娶走这位新娘。他甚至说自己这一年愿意住在牛棚里。

大家都很欢乐。

晚上,回住地吃简餐。一桌皆同学。我祝贺曾哲同学新婚快乐。然后,我开始演义——

我说,这其实是叙事的一个很好的起点。比如,曾哲同学和岜沙姑娘虽然是假结婚,但曾哲对岜沙美女一见倾心,动了真情,那美女也衷情曾哲,那会怎样?

让我把故事编下去:曾哲同学决定带走这位美女,过起浪漫的流浪生活。生活中的曾哲热爱流浪,他是个行走者。他的生活一直在远方,在边地。当然,带走美女这件事是危险的,其一,这个村庄有族规,本村姑娘不准外嫁;其二,这位美女一直有一个爱慕者,并且美女也已婚配于这位岜沙青年。但曾哲同学不管了,他愿意为此冒险。

岜沙青年被姑娘抛弃,必定有其问题:他是个强悍的人,但某些时候不太尊重姑娘,做事鲁莽,做为最后一个杠枪的部落中的一员,他当然也不乏勇气。于是他决定把姑娘找回来。他杠着猎枪,佩着镰刀上路。

在这个虚构的故事中,猎枪要派上用场,剃头的镰刀也应该是一个极好的道具。岜沙青年找到了这对逃亡的恋人,他对曾哲怀有强烈的恨意,他首先想到的是把曾哲的一头白发剃掉,成为光头(此处,我想了想曾哲成为一个光脑壳会是什么样子)。岜沙青年把曾哲绑了起来,开始用镰刀在曾哲的脑袋比划。这个场景应该极具刺激性,镰刀的光芒闪过,让曾哲睁不开眼,同时让他的心直打哆嗦。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么这个故事怎么结局呢?我们当然认为岜沙人伟大的传统和尊严起到作用。我们可以让故事就此翻转,那个鲁莽的青年其实心地相当善良,他狰狞的行为只不过是表面,最后一切和好,族人们认同曾哲同学的浪漫行为,于是惊悚的公路片变成一个以大团圆结局的爱情片。

也许有一天,我会写写这个故事,并把岜沙写到我的故事里。当然,我会饶了曾哲同学,另外给主人公起一个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