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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记 | 友人木郎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6-03-10 14:51

近日与友人木郎网上聊天,竟得知其已患顽疾,且将不久于人世,这着实让我有点吃惊。闲聊最后,他问我能否为他写篇祭文,他想知道在我心目中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祭文我不会,杂文倒是勉强可以。他说也好,就这几天吧,趁我还能看到的时候。现在我写下这些关于他的文字——在他死之前。

木郎,本名杨勇,1985年生,贵州苗族人士。大学毕业后与我一同被招入大型国企中铁一局桥梁公司,并且很碰巧的我们被一起分到了同一个项目部。

初识木郎,是在去项目部的路途上。一眼望去,一个相貌猥琐且穿着老气的胖子,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这个第一印象持续了很久,久到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我想我跟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吧,只要做好自己工作,大家相安无事就好。但是我们又很碰巧的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这下我要跟这个胖子朝夕相处了。在老员工办的迎新饭局上,他说出了他的生平三大爱好:诗歌、美女和酒。我才一激灵,原来在重庆迎新会上说这话的人是你!

那我就从他的爱好中挑一个我也爱好的说起吧,他喜欢美女这一点,我是完全同意的。但是跟很多青年一样,美女们都不喜欢他,可能还是跟外貌有关吧(参见第一印象)。他还老喜欢凑到我边上来跟我比谁更高,而且最终的结论都是他比我高了一厘米——我对于他这种行为很是无语,因为我觉得葛优去找陈佩斯比谁头发更多是很没有必要的一件事情。他还常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他高中的时候是个放荡不羁的才子,并且还没现在这么猥琐,所以很多小女生喜欢他。对于这种说法我是不太相信,因为我无法想象几年的时间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变化,仿佛食用了爆胎易经丸一般。他对此的解释是:你不要不相信!几年前我跟你一样,几年以后你就跟我一样了!服用完爆胎易经丸后的时光里,他被一个长相普通的女生拒绝了三次,三次啊!真是有够惨的!我说追不到就算了,何必强求。他说有些东西你越是得不到你就越想得到,人就是这样犯贱。我当时想,只有你这么贱吧。不过后来得知他们两个是老乡,经常一起坐车回家,漫漫长路中有美女相伴,他也还是挺爽的。这样一想,好像我当年的待遇也不差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当时是在赌气还是真心喜欢她,因为他没告诉过我,不过我更愿意相信后者。

他的确喜欢喝酒,但酒量不行,而且他只喜欢跟我们几个狐朋狗友喝。由于项目部都是陕西帮,饮食方面我们几个南方人很不适应,所以我们晚上经常会去麻湾大酒店聚上一桌,通常他都会提议大家来小酌几杯。通过我在酒桌上的观察以及以身试酒,我总结了一下:喝啤酒我喝不过他,因为他肚子太大了;白酒的话应该差不多,一般喝完两杯就到顶了。我到量的时候就会走不稳,大家也就知道了,不会再搞我。但他是性情中人,要是喝起劲了,就一直喝,醉了也不管,第二天什么也不记得。在重庆的酒店里面,半夜打总台电话要找特殊服务这种事情当然他也是不会记得的。总的来说:他喝酒是洒脱的,且略胜于我的,只是略胜。

由于我是哈韩狗,所以对于现代诗歌我也是没什么好感。可他床头的顾城以及有他作品入选的诗集,以及他一来就请假要去人民大会堂参加首届苗族文学研讨会,着实把我唬住了:这个家伙不简单啊!当他人喜好跟我的喜好相左时,我通常会选择兼容它们,而且事实证明我是一个很包容的人:因为一个喜欢听“单身情歌”跟一个喜欢听“太监情歌”的同事,我跟他们都处的比较好。实在不能兼容的时候,我会尽量不提及这个事情。对于诗歌,起初的时候还可以只字不提,但是后来相处久了难免会有些交流。当我小心翼翼阐述我对诗歌的观点后,得到的往往是他比较激烈的回应,当然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所以我之后也就不回应了,他一个人说说说,说到我完全不搭理他的时候就丢一句:哎,跟你讲你也不懂。他是对的,我的确是不懂现代诗歌,在我读过的现代诗歌里,我认为好的诗歌就应该像卞之琳的《断章》一样,通俗易懂,细细品味却又意蕴深长。显然,这样的作品很少,而他也还没达到这个境界。除了诗歌外,他还喜爱写小说,而且他的小说跟他的诗歌一样,都爱夹杂一些色情元素。在王小波以及李敖的影响下,他乐此不疲的模仿着这种写作风格,而且时不时爆出一两句市井粗语,显得更加贴近生活。对于这件事情他曾得意的向我炫耀过,如何通过打擦边球吸引读者。对于这种技巧,显然,我也是不屑的。虽然我不屑,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文学知识跟写作水平都在我之上。在我之上不是说他有多高,而是我太低了。主要原因是我的文学积累不够,简单点说就是读的书太少,少到除了课本上的文章,就没读过什么作家的作品。这样的后果就是写起文章来常常感觉捉襟见肘,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而他却是很喜欢看书,他的床头永远都会放着几本厚厚的诗集或者小说。虽然,他也只细看其中一两本。

他的诗歌与小说,包括杂文,总是充斥着一些普通人不太容易接受的元素,用颜色来概括的话主要是黄与黑。黄的话之前已经讲过了,受到一些作家的影响以及个人喜好所致。黑的话恐怕就跟个人经历有着很大的关系,从小不同于汉族孩子的成长经历、求学经历,以及近一年家庭遭受的多重打击,使他变得对这个社会产生了极大的怨恨。在起初遭遇不公平待遇的时候,他想以后一定要改变这个社会,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可当后来厄运一次又一次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放弃了,他决定要报复这个社会!报复这个无情无义的社会!可是,他最后发现他连报复这个社会的能力都没有,这实在是很悲哀。最终,他告诉我,他要与这个社会同流合污,要跟它一起腐败,一起堕落,直到它完全溃烂。一个曾经受贿50块都会心理不安几天的人,现在却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不太相信这是他的内心话语,更多的是一种气头上的口头发泄吧。不管以后他是否真的会“融入社会”,希望他能够保存住内心底处的那一份善,因为包二奶的贪官也曾资助过贫困大学生。

最后,关于他患了重病将不久于人世这件事情,我是完全不相信的,因为他是一个会把“小明今天去超市买了一斤面粉”这个事件说成“小明今天去黑市买了一斤白粉”的人。不过他有什么小病小痛倒可能是真的,至于具体什么病——前列腺炎?阳痿?早泄?谁知道呢。

作者:喻文林,1989年生于江西宜春,现居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