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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远明散文《故乡的雨》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9-04-08 09:39

故乡的雨无论秋冬,还是春夏,似乎想什么时候落就什么时候落,喜欢落多少就落多少,素来自由自在。

我的故乡处于黔北大山深处,地名叫做芭蕉水。这里的人们习惯于与风雨打交道,并结下了难解之缘。但秋雨往往不太讨人喜欢,因为土头的包谷,田里的稻子,要收进家里才算是粮食。

如果天老是落雨,黄熟的庄稼就会长起芽芽儿,甚至会泡烂,收进家里的粮食要是缺乏太阳晒,同样会霉变,今后别说人吃咽不下去,连做饲料喂猪呀牛啦,它们都会觉得直倒味口。

所以,每到秋天,人们巴不得日日响晴把庄稼收完,然后天才落雨,那才好哩。当真的,秋雨便只好在人们点麦子、栽油菜的时候才落上一场两场,用心滋润一下下泥土,让人们点种小季农作物时少费些劲儿就行了。否则,一旦弄得人们心烦意乱,就会一边抢收,一边埋怨天公不作美。

按理,冬雨的脾气是冷酷的,落到身上浸肌彻骨,让人感到心都寒透了。但冬雨也有优秀的一面,它化作冻雨落在树上,就变成了秀美的冰挂,凝成了好看的雾淞,让人赞美不已。尽管它洒落在路上像浇了桐油一样滑,车子套上防滑链也不大安全,行人举步相当艰难,而且连头上、衣裳上都会结冰。但大家已经意识到这是它在考验人类的意志是否坚强:“只要昂首挺胸地从冬雨里走过去,就一定能享受到春雨的温情。”

春雨果然是温热的,她带着柔和的一丝丝飘逸,拂去了秋冬的寒意,轻轻移步走过山野,树木渐渐抽新枝,展嫩叶,小草由嫩黄转青,山花儿也纷纷含苞待放,寂寞已久的白蝴蝶赶忙飞过来吮吸第一滴春天的甘露。

春雨常常随风潜入夜间,悄然浸润着万物复苏。一夜春雨会催出一番生机,三两夜春雨过后,我家对门山坡上一树树野樱桃花开得白亮亮的,院边的两树李花跟邻居的一树桃花争奇斗妍。放眼望去,山坡上、村道边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在春雨的浇洒下再也掩不住她们的娇羞。又过了几天,满山遍野都被春雨泼墨似地染绿了,一枝又一枝映山红摇曳在和风细雨里……

夏天的雨是“及时雨”。 你看! 雨不失时机地落下来,坡土上的包谷苗、黄豆苗就会适时得到滋润,山弯里,平坝上那些缺点水的泡冬田、老干田也能耕种起来。随后,雨再十天半月惠顾田间地头三两次,秧苗便自然越长越青秀,也愈来愈茁壮。

夏雨又是“黄金雨”。 进入农历五六月,庄稼正在拔节上长,含苞孕穗,根本不需要狂风暴雨,只需要雨水用爱的方式轻轻抚慰,饱胀的希望便纷纷从叶片间探出脑袋,睁开黄绿眉眼到处瞅。这样的“黄金雨”再来一场,两场,三场……包谷便给山坡添上一片片翠林,稻穗便给田坝频增一道厚实的风景,乡村里会不断飘起悠悠的五谷清香。这时节,人们站在希望的田野上,心里充满了喜悦。

我常年行走在乡间路上,早就习惯了四时雨水的浇淋,但我对夏天的雨却别有一番感悟,觉得它不单是金贵,还挺有些韵味儿。在夜里下,它像是从天上伸下来的无数手指,抚弄着黑暗的大地,在淅淅沥沥、嘁嘁嚓嚓的声响中,许多耳朵都竖起来倾听它们与大地的接触。它们轻轻拍打着屋瓦,声音是轻柔的,顺着檐口往下咝咝低吟,令人魂牵梦绕。

雨在白天里下,泥地上往往溅起尘烟,庄稼苗常常兴奋得直鼓掌。它们落在河溪里,发出清脆的沙沙声,这是水与水之间晶莹而清潵的接吻,天和地的激情在这千丝万缕的交接中蔓延扩展开去……

这天下午,故乡又落了一场“黄金雨”。雨过天晴,碧空如洗,山上的树呀,村里的路啦犹如浆洗过一样干净,空气忽然变得滤过似的清新了。薰风儿从山坳口呼呼吹过来时,摇得那些黄熟透的山果撒落一地,一双双紫燕在丰收在望的田园上空飞舞;池塘里“荷心万点集珠泪,藕吐千丝韵味香”。这会儿,我和乡亲们发现:蓝天下,一弯彩虹横跨两山之间,山那边电闪雷鸣,看样子仍在落雨,可我们这里却是蓝天碧日,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故乡在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的四季里,那落得分明的好雨,总如诗一般美得让人难以释怀。

 

 帅远明:汉族,黔北遵义乡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