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训超散文《社地》
社地是除自留地以外,要上缴公粮的土地。
社地名字的来源是公社的“社”——大家的,所以叫做社地。公社将土地分给生产队,再分给每一户农户,它的性质仍不变,都是社地。到今天为止,我们家有社地五亩多,因为没有劳力的缘故,都给了邻乡的四哥家种。
社地生产的粮食,除上缴公粮外,有很大一部分用来养家糊口,所以必须侍弄好,否则就要饿肚皮。我们家的社地除希拉拢稍远,其它的都离家很近,就在房后。
分配土地的时候,父亲可能考虑到自己膝下都是朵朵金花,干不了活儿的姑娘们,所以他要土地就在屋子后面。按照母亲的话说,“远田远土不富家”。说实话,我们家所有的社地,最好的还是希拉拢,四面是高高的青山,中间是肥沃的细沙。
这种土地天下大雨,不会旱涝,土地会滤雨水,天干旱有四面青山的水分滋养,水涝无忧。屋后的土地就不好说了。所有的土质就是薄薄的一层泥巴,泥巴下面就是光滑的石头。如果风调雨顺的一年,就是丰收。假如不是风调雨顺,就难说了。天干旱,地面的土质受不住干,栽种的庄稼就会枯死。记得有一年,玉米一爬出地就遇到干旱,所有的玉米都瘦瘦弱弱的,像从饥饿灾荒中走出的孩子。风一吹就呼呼啦啦的发出脆响,粉粹的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从我们家后面的竹林看去,枯黄的叶子矮矮的一片。假如遇到火灾,我相信它们很快就会全部化为灰烬,不留一株枯苗。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按照父亲总结的规律,就是三年一干旱两年一丰收,到了第三年又是干旱。有了这规律,父亲就放得开了,见怪不怪吧!
我们家的社地主要种玉米,只有园子地才种蔬菜。当然社地里不只是种植玉米,还有大豆和四季豆,这是大季作物,小季就是油菜或者麦子。现在我来说说登高山种植口粮的方法吧!
每年秋天,地里的玉米收了。父亲就开始耕地,刚刚土地包产到户时,我家和罗家、林家、刘家都有一头耕牛。这头耕牛是当时生产队上买来在瓦窑上的,主要负责踩泥巴打砖。砖瓦窑垮台后,恰好就是土地包产到户,于是生产队的牛马也被按照一定的比例分配到各家各户。我们家的这头耕牛我很喜欢,原因是父亲在砖瓦窑上的时候,我就接触过它,它长得健壮,打架很是凶猛。到我们家后,我就殷勤地对待它,每到秋天父亲耕地,牛就乖巧地只顾低头拉犁铧。
父亲耕地有一习惯,就是喜欢从最近的地方开始。他牛鞭子一甩,犁铧一扛,把牛赶往柿子树,穿过竹林,越过窝坑,就到屋子后面的社地。一声“哦”,水牛就乖乖的站在地里,然后再把肩上的犁铧放下,给牛套上牛笳。
这个时候,我们家的屋子后面就有了原始的天籁之音,“呗”和“呷”之声交替响起。水牛耕地向右走多了,父亲就一声“呗”,水牛就乖乖地走了过来;假如水牛走左边多了,父亲就一声“呷”喊出去,牛就走了回来,如果要牛停下来,就“哦”一声。现在,小型农机进了乡村,耕牛的这种声音在家乡消失了。我看见登高山,几家合在一起买了一台小型的耕地机器,一到春秋两季,突突的声音就开始在乡间的土地上响起。每当我看见这情景,就会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的耕地。
父亲耕地期间,要注意的一件事情就是把牛喂养好。在出工前,他要给牛吃粮食,这样上山耕地时力气才大。如果家中粮食多,就全部都是玉米,如果家中粮食少,就会放入一些青菜或者谷糠。我们家的粮食不多,基本都是后者。牛耕地回来,就抱青草给牛吃。
父亲说,牛上山啃草,根本没有割草给它吃得饱。除牛之外,人也要给予优待,父亲喜欢喝酒。每次耕地回来,都要喝二两老酒。记得以前我也有这个习惯,劳动了一天,身子实在疲乏,只有用酒来解困。酒对于劳动发困的人来说,真是一个好东西。
秋季父亲耕好地之后,就是栽种了。秋季栽种的是小麦和油菜,我们家有规定,近处种麦子远处种油菜,这里里有一个秘密。就是小麦要背回家来打,油菜不背回来。所以把轻的远种,重的近种。在种植小麦和油菜的时候,有一种轻便的办法就是牛拉犁沟,以此来减轻人掏沟的活儿,但没有牛的人家是不能的。
我们家的牛是大家打伙用的,所以都是人掏沟。沟掏好后,在里面丢上草木灰,在丢上种子,盖上就算完成。盖油菜要浅,因为油菜好长出来,盖小麦要深,因为小麦生长得慢,盖得深,可以防止霉烂或者鸟雀偷吃。秋季种好之后,就等到冬天,冬天因为气温低下,小季作物都不会长高,在地上矮趴趴的。只有春天一到,才会像受热的水银柱一样,哗哗啦啦的往上长。
春天是农家人最忙的季节,不能牵牛去耕地,只能一锄头一锄头地把地挖松来种植玉米。挖小季的地,我简直怕极了。这个东西要慢慢的来,我是一个急性子,所以干这样的劳动,实在难受。我们家春季挖土,父亲是高手,他是慢性子。在一窝油菜前,总是慢摇摇的,松土、手扯草、掩盖、整理叶子,如此地反反复复。母亲看不惯,薅起到前面去了。往往我们到了终点,父亲都还没到。
春节油菜地和麦子地挖完才种植玉米。种植玉米是掏窝儿,然后在每一个窝儿里面丢上玉米种子,在用泥土掩盖上。这个过程不复杂,但是累人,因为地里有油菜或者麦苗。玉米种下后,刚出土就薅一次,这次是除草。我们家的社地很宽,五六亩地要全部弯腰挖完。“口朝黄土背朝天”,一般要半个月才能完成,挖完之后紧接着就是要把尿素丢在玉米脚下,便于玉米吸收。
刚刚完成,又是小季丰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收成,不能耽误,必须加班加点。这个时候的劳动是双重的,田里的插秧也是现在,把一切完成之后,第二道玉米薅又要开始,这个时候的玉米叶割人厉害,进入地里实在不情愿。
这个味道我尝过,一边薅一边忍受玉米叶子的割痛。这样完成是一次,给玉米施肥是第二次,这一次的用量明显比第一次大,玉米马上就要拉包,它需要大量的营养。
一年的丰收里有辛勤的劳累,这不仅仅是劳力的付出,还有对天气和雨水的担心。好不容易等到秋天,高高兴兴地把玉米收回楼上。新一年的种植又要开始,小季作物种植又将来临。庄稼人就是这样周而复始,一年一年地在土地上徘徊,收获着自己洒下的汗水。
周训超:曾用笔名吉言、楚河等,贵州黔西登高山人,贵州省作协会员。在《星星》《中外文艺》《散文诗》《贵州作家》《贵州日报》等发表过作品,著有散文集《流泪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