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龙之安
安龙,是贵州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下辖的一个县。安龙,曾名安隆,亦名安笼。同一块土地,随时代变迁,三次变更不同称谓,这很常见,有的地方甚至更多。但安龙的三个称谓,仅字面理解,就非同不一般。
很多年前,修南盘江水电站时,我去工地看姐姐,从德卧去安龙,于此有过暂短驻足。我印象中的安龙很小,也很静,街上几乎无人。那阵,我眼里的招堤,仅一池油绿。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自然见不到荷花。我还记得,有条逼仄狭长的街道,两旁对列高高的青砖围墙,围墙很老,砖面上还泛着碱霜。墙后,是座陡而瘦的小山。从围墙破开的小门窥望,上山的步道纤巧蜿蜒,细若游丝,堡坎、石级,皆苔痕斑驳。此处,即是明代十八先生墓。其时,四周无人,阳光阴郁。
很多年了,安龙给我的这个记忆,不知准确与否。
现在,再游安龙,街上行人攘攘,停车同样困难。是夜,在我入住的宾馆,目力所及,霓虹闪烁,高楼群立,亦闻歌声阵阵。因若干年前的游历铺垫,置身于中,我有时光肌理的错乱感觉,不知身居何处。与我栖居的城市,或者到过的更大的城市相比,在城与市的质地上,我找不出安龙的任何异质。
明十八先生墓依然安静,唯此安静,与旧忆重叠。墓园内,散乱堆放的石碑、狮子、火炮,一应以历史的残断姿态,横卧于泥土之中,任由时光浸润,其与顽石地砖撕裂的纹理,形成安龙最打动人心的部分。青石铺就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展,遂级而攀,通达之处竟是死亡。入园至墓丘,死亡不过一箭之遥,死亡于此状示的断链,令人无所适从,但寓意没了尽头。这块巴掌大的地盘,即以此突兀的方式,嵌入中国历史的一小部分。
南明,在中国历史上,是个很短命的朝代,东奔西颠、居无定所的君臣,争权逐利、频频更迭的人事,致其不以“王朝”自居。在强劲的时光下,南明政权勉强为继了十八年。十八年,十八个人,这是巧合,还是个定数?于历史长河,十八载,是个可以忽略不记的时段。十八人,则因舍生取义,光亮于今。
那阵,是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惨杀家小,自缢而亡,明王朝在中国北方的统治宣告结束。其后,南方势力,于南京拥朱由崧建南明政权,年号弘光,历时一年。顺治二年(1645年),朱聿键再于福州称帝,年号隆武,历时也只一年有余。同年,闰六月,朱以海监国于绍兴,该政权维系不及一年,即告灭亡。顺治三年(1646年),朱聿键之弟朱聿鐭,于广州称帝,年号绍武,历时仅四十一天。
拥帝、称帝、扶国、监国,诸多乱象中,顺治三年(1646年)十一月,桂王朱由榔于肇庆称帝,年号永历。朱由榔在何腾蛟、瞿式耜、堵胤锡、郑成功等人的支持下,借张献忠余部势力,从清军手中几乎夺回半壁河山,永历时政得以维持。随后,大西政权主将,孙可望谋生野心,致永历政权产生内讧。因争斗失利,孙可望投靠清军,清军得以攻入川黔滇三省。顺治十六年(1659),永历帝逃奔缅甸。两年后,吴三桂率兵入缅,朱由榔被俘,次年四月,被吴三桂缢杀于昆明。朱由榔,是南明政权继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在位十六年。
在明王朝覆灭这个大框架下,安龙彼时,容纳过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时间为顺治九年(1652年)至顺治十二年(1656年),这四年,于此,演绎了“十八先生之狱”的惨剧。
透过时光之影,安龙,这个弹丸之城,在经三百余年时光的蚀洗后,其呈现,既模糊亦清晰。
古时,南、北盘江,统称牂牁流域,夜郎古国即以此为依附。安龙身处其中,作为地名,最早出现于宋代。其时安龙不叫安龙,叫安隆。直到明代,朱元璋大军进驻屯守,安隆才由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村落,变成了安隆千户所。千户所不是大地方,只是个军事单位,金、元即有建制。但明代的千户所,名至实归,辖十个百户所,也就千余人。安隆,大概是取安宁、兴隆之意,此为普通百姓最朴素、最简单的愿望。军队守护一方平安,所谓无兵不安,可外来军队的入驻,是否也预示了安隆不安?
且说安隆至安龙的变迁,大可省略这块土上,大大小小的人事。
时间是顺治九年(1652年),为实现其野心,孙可望武力挟制永历皇帝至安隆,并改安隆所为安龙府。安龙,其意自见。《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