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是魔法师,是与星星相关的文字
诗歌是魔法师,是与星星相关的文字
黄鹏 曾入龙
2018年6月16日至18日,由贵州省作家协会主办的第三届贵州诗歌节在毕节百里杜鹃举办。吉狄马加、叶延滨、王久辛、简明、徐敬亚等来自全国各地的100余名诗人和诗评家纷纷出席。
6月17日,在第三届尹珍诗歌奖颁奖典礼上,主办方分别为五位获得第三届“尹珍诗歌奖”创作奖和四位获得“尹珍诗歌奖”新锐奖的贵州诗人颁发了奖证。来自安顺市关岭县的青年诗人曾入龙先后在初评和终评中脱颖而出,以曾公开发表于《山花》《中国诗歌》《民族文学》的组诗《春风近》获得新锐奖最高票数,成功获评第三届“尹珍诗歌奖”新锐奖。
诗歌节举办期间,各种缘分,笔者有幸认识到了这位杰出的青年诗人,他的腼腆、真诚和慎言让人感到熟悉和亲切,笔者也隐约感觉到:在他诗歌创作的背后,一定有许多故事,关于诗歌创作,他肯定有很多的话要说,因此便萌生了要对他进行访谈的打算。十天后的今天,这个访谈完成,称不上圆满,但也算是有了个不错的交代。
黄鹏:你在创作谈《孤独的魔法师》中谈到:“当诗歌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才发现,这时候有一双神奇的手,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我,以及我的世界。”那么,诗歌是何时以何种形式出现在你生命里的?
曾入龙:初二时,我爱上了阅读,浏览了大量书籍。如今回想起来,仍然感觉不可思议——整个初中时的阅读量,竟然比近五年来阅读的总和还要大很多。
大概是初三的时候,我阅读了经典名著《红楼梦》,在这本书里,我读到了大量诗词,香菱学诗那一章对我影响极深——也让我萌生了“创作”的念头。当然,那时候还不能称之为“创作”,不过是仿写而已,但与诗歌的缘分却就此结下。
黄鹏:许多写作者对自己的第一篇作品和第一次的发表都记忆犹新。你还记得你的第一首诗歌和第一次发表的作品吗?分别说说。
曾入龙:第一首诗的记忆还是比较深刻的,但内容早已忘了。只记得起因是一条脆蛇蹿了出来,被人用石头砸成几截,看着地上几截蠕动的肉身,我感受到了它对生的强烈渴望,被它顽强的生命力所震惊,同时也对弱肉强食的残酷感到莫名悲辛……在这样一种不吐不快的情绪驱使下,我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首诗。再回首时,有些感动,那时候的文字,因为真挚、不掺杂其它东西,有一种直抵心灵的力量,但这样的力量,如今反而不易把握了。
我第一次发表是在高三。那时诗歌论坛很是盛行,《中国诗歌》正好在做一期关于网络诗歌的专辑,由各论坛选稿、荐稿。我随意在论坛发了一个帖子以后再也没有关注,直到后来杂志社寄来稿费,我才知道自己的诗歌发表了。
这件事情至今记忆仍然很深,一则这是对我一个很大的鼓励,让我对诗歌写作更加热情;二则是对荐稿的论坛版主充满感激,虽然我与他从未有过交流也没在论坛混迹,但是版主慷慨无私的推荐,让我很是感动和敬佩。
黄鹏:你在访谈里说“在孤独的国里做自己的王”。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孤独是你的底色,王是诗歌附体后你的状态?诗歌写作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他让你有了什么样的改变?
曾入龙:这样去理解也没错。以前的我,性格相当内向,寡言少语不说,还怕与人交流,因此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个人在房间里,能做的只有阅读和创作,这样的孤独让我构建起了一个独属自己的世界。在这里,我无所不能,不仅仅是王,简直就是上帝!当然,这个神奇世界的属性是诗歌:现代诗和古诗词。
是诗歌,让我有了城堡和棉花糖。城堡——一个栖居灵魂之地;棉花糖——一切精神上的满足。
至于改变,大学后,我写得多了,发表得多了,参加的活动也多了起来,这让我渐渐地
从“内向的监狱”里走出来,开始变得阳光和自信。一切始于诗歌,因此也可以说,是诗歌给了我海阔天空的人生。
黄鹏:你说“生活亏欠我太多太多,包括一个完整的童年……”关于童年,你似乎有太多的痛苦记忆,如果这些已经不是秘密,可否愿意向大家说说。
曾入龙:童年的我,吃过太多的苦,比如饿晕过,比如吃馊饭、吃野菜(喂猪的野菜)……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我便和爷爷相依为命。老屋年久失修不能住人后,我轮番在几位伯伯家寄宿,通常是一家住一年。爷爷去世以后,我独自继续辗转、寄宿,尽管大家对我很好,但我始终有种“外人”的感觉。
大概十岁那年,我的父母依旧在外打工,我和弟弟在家生活(已经结束了寄宿生活), 那时手机尚未普及,通话很不方便。因为家里的粮食吃完了,我们饿了一天的肚子,后来好不容易翻到一个半个拳头大小的土豆,发现这个土豆已经发芽,那时正好有桃子成熟,于是我们便用这个土豆煮了一大锅汤,和弟弟靠喝土豆汤和吃桃子来充饥。第二天,二伯知道情况后,给我们送来了米和菜,还给我父母去了电话……电话那头,父母泣不成声。至今回想起来,不禁哂笑:那时候好傻,怎么就不懂得向别人寻求帮助呢,简直就是活该遭罪。
黄鹏:我注意到,在你的诗歌作品中,总是晃动着故乡或者村庄的身影。那么,我们来说说你的故乡或者村庄吧。你和它之间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关联和状态,她对你的诗歌写作产生了什么影响?
曾入龙:我的村庄很普通,用陶渊明的话来说就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对故乡的观念其实很淡薄,甚至常常标榜自己“四海为家处处家”,所以对故乡或者说村庄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愫。但是近来我发现,自己在创作中总会不经意地提及,这让我有些诧异。沉思之后,我只能这样解释:只缘身在此山中,当时只道是寻常。
至于对我产生了什么影响,我是真不知道,也许还是那句“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黄鹏:你既写古诗词,又写现代诗,并且在这两方面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古诗词与现代诗,你最先写的是哪一种?现在偏向于用哪一种形式去表达?为什么?
曾入龙:在《红楼梦》一书中,香菱学诗,学的是古诗词,我初中时就阅读了大量的唐诗宋词,因此诗词创作是我的第一选择。
高中时,诗词写多了,我陷入了桎梏,当时在语文课本上读了不少现代诗,于是开始转写现代诗。在我看来,现代诗自由,不受韵律束缚,因此更能表达出一些诗词不易表达的东西。如今,我偏爱现代诗创作,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黄鹏:读你的部分诗作,感觉到你的现代诗中有古诗词的无穷韵味,古诗词中有浓浓的现代生活味,而不是板着面孔一味地端着。你个人觉得,现代诗可以继承古诗词哪些精髓,现代诗有哪些好的方面可以运用到古诗词的创作里面?
曾入龙:这个问题我暂时还回答不上来,但是这是个好问题,也是我一直在思考和摸索的问题。我一直尝试在创作中让现代诗和古诗词相互滋养,但写出了很多“四不像”的作品,因此如何借鉴和运用,当下我还未能梳理明白。
黄鹏:大学四年,诗歌在你的学习和生活中扮演着什么样的一种角色?请谈谈贵州大学的校园文学情况以及你身处其间的一些难忘故事或者感想。
曾入龙:诗歌让我自信,让我自力更生。因为诗歌,让我大学期间不用兼职,不用向家里讨要生活费……
因为诗歌,我去了很多地方,北京、浙江、江西、山西、山东、广东、福建……
因为诗歌,我认识了很多人,早川太基、索朗次仁、努尔扎什、浩斯宝力高、阿炉•芦根、梦兰卓玛……可以说,是诗歌让我的人生波澜壮阔,诗歌,是我走出孤独王国融入世界的通行证。
我对贵大的校园文学创作现状了解不多,就我目前所了解的,贵大的诗词创作力量很是磅礴、势头很好,在全国的大学诗教方面走得比较靠前。现代诗的话,就比较弱了。因此在贵阳,形成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贵大的古诗词创作与民大的现代诗创作“分庭抗礼”。但是单就整体的校园文学创作现状而言,贵大逊于民大。
黄鹏:作为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是过来人,你觉得在贵州,大学校园里的文学氛围如何?有什么经验可供借鉴?诗歌写作方面,校园诗写者普遍存在哪些缺陷,如何进一步完善?
曾入龙:氛围很好。如今的大学校园,喜欢创作的学生很多,大家各成“圈子”、各自发展、百花齐放……这样的氛围,其实各个省都差不多。不过放眼全国,贵州校园文学的整体创作水平还是比较弱。究其原因,大抵是空有氛围,却无真正能够促进创作水平的活动或平台。比如文学活动的举办,发言多、探讨少;赞扬多、批评少……
我个人觉得,民大的“黔风经验”应该是贵州校园文学中做得最好的,很是值得学习和借鉴。至于缺陷,在我看来,校园写作者的缺陷很多,其实你要是去掉“校园”二字,许多问题依旧存在,因此这是一个因人而异而非因身份而异的问题。
至于如何完善,我不知道,因为我本身也有很多缺陷。就我本人而言,我现在的诗歌创作其实也还处于模仿阶段,读谁的作品多、喜欢谁的作品就模仿谁,在对语言、意象和节奏等的把握方面也还有所欠缺,所以创作水平很不稳定,这些缺陷,到现在也没能得到彻底解决。
黄鹏:你平时喜欢阅读哪些诗人的作品,他们有哪些好的诗学理念和写作经验值得借鉴,你个人认为,好诗歌应该具备哪些基本品质?
曾入龙:海子、雷平阳、玉上烟、孔灏、娜夜、安娜•阿赫玛托娃、聂鲁达……以上,是我比较偏爱的几位诗人。
海子在他的日记中写道:“抒情,质言之,就是一种自发的举动。它是人的消极能力:你随时准备歌唱,也就是说,像一枚金币,一面是人,另一面是诗人。”
我习惯断章取义,因此我的理解是:“抒情像一枚金币,一面是人,一面是诗人。”因此,抒情是诗。
在我看来,人与诗人的关系就是现实与虚构的关系,虚构建立在现实之上,即从现实中提取出虚构(或者说诗歌)的基因。这只是我的一个理解,不一定对。
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数颗星星,每个人的星星都不一定相同,诗歌就是与星星相关的文字,不管是什么诗歌,不管创作者是谁,当你从诗里发现自己心中某颗星星的影子时,一定会有所感觉,若是能引发共鸣,那就是好诗。因此我个人认为:共鸣即好诗。
黄鹏:第三届贵州诗歌节举办之地的百里杜鹃,之前有否接触?实地游玩下来,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请说说你印象中的黔西北诗人和诗歌。
曾入龙:百里杜鹃的声名当然是如雷贯耳,但于我而言,来到这里尚属首次。百里杜鹃很美,来到这里,我仿佛重回到了大自然的怀抱——在这个钢筋水泥构筑的时代,满目草木尤为难能可贵。
有人抱怨来得不是时候,因为杜鹃花期已经过去,但是淡妆浓抹总相宜,这个季节的百里杜鹃,自有其不一样的美好。如果你带来了一颗发现美的心灵,你一定可以看到那些动人的美。
黔西北有一股重要的诗歌力量,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来看,都是贵州不能忽视的一支诗人队伍。我比较熟知的有若非、左安军、徐源、罗霄山等人,他们都有扎实的文学 功底,早已冲出了贵州,有着逐鹿省外的实力。
之所以提这一点,一是希望省内的年轻诗人们,眼光能放长远些,不要仅在贵州这片一亩三分地上自嗨自乐,要有“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雄心,扎实自己、逐鹿全国;二是为自己立下一些标杆,既向他们学习和看齐,又要争取走得更远,越过他们。
最后,我想说:诗歌是个魔法师,能变出扫帚也能变出王冠,但变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就要看个人的决心与造化了。
受访者简介:曾入龙,男,1994年生。布依族,贵州安顺关岭人。贵州省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民族班学员,贵州大学科技学院2017届毕业生。作品散见《诗刊》《星星》《山花》《民族文学》《青年文学》《诗潮》《绿风》《美文》《诗选刊》《中国诗歌》《中华诗词》等,在全国各类征文比赛中获奖二百余次,已出版著作《何曾吹落北风中:从宋诗里开出花来》《一寸相思一寸灰:古诗词中的情与美》等。
访问者简介:黄鹏,本名黄忠贵。男,汉族。1987年生,贵州省毕节织金人。2010年毕业于毕节学院教育科学系(现贵州工程应用技术学院师范学院)。贵州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星星》《绿风》《中国诗歌》《中国诗人》《山东文学》《中国电影报》《中国海洋报》《贵州作家》等,入选《21世纪贵州诗歌档案》《2016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选》等选本。著有诗集《马蹄上的村庄》,现供职于毕节试验区杂志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