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才必有用,神纵欲福难为功——郑珍书写的集句楹联(散文)
——郑珍书写的集句楹联
作者:王珺偲
深秋的阳光洒在观山湖上,碧波粼粼闪耀着灿灿金光,正如这里的地名“金阳”一样美丽。前往贵州省博物馆的路上,行道两旁的银杏黄得醉人,随风而起的黄蝶在身边飞舞,绿茵凄凄的小山丘上,博物馆气势独特更显磅礴。
走在博物馆里或伫立瞻望,或拍照留念,一路上轻语喃呢,在这时光隧道中感受黔地的魅力。相对中原、关中、江南等地而言贵州的开发相对较晚,建省也才六百余年的时间,这块土地上的人们用勤劳的双手和奋发的精神,创造出来独特多彩的人文历史,点缀在历史的星河中。在馆内三楼的一幅“天生我才必有用,神纵欲福难为功”的楹联静挂着,那是贵州“沙滩文化”代表者之一的郑珍书写的集句楹联。
诗仙李白的那句“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的爽朗浪漫和狂傲不羁,放眼古今,恐怕只有李白一人能够驾驭。而郑珍用唐代大文豪韩愈的“神纵欲福难为功”来与之相对,也是用心良苦所得的绝配。
那是韩愈在被流放途中写下的“侯王将相望久绝,神纵欲福难为功”的诗句,遭受连串的政治打击,韩愈用嘶哑的声音喊出“神仙纵然要赐福帮助于我,我也无法成功”,尽显灰心绝望。
中华语言就是这么奇妙,郑珍把最狂傲与最绝望的诗句结合起来,就变成了“要有天生我才的自信,不然神仙也帮助不了你成功”的意思,这里面已经没有了狂傲与绝望,而是充满自信和鞭策,在自信和鞭策中间的是“勤奋”,正如发明家爱迪生说过的“成功,百分之一是灵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一样。
道光元年(1820年)的普通一天,郑珍的母亲黎氏做出了一个并不普通的决定,她要效仿“昔孟母,择邻处”,为着郑珍的学业而迁居,到遵义东乡乐安里禹门沙滩外祖父家旁边的尧湾居住。
郑珍,字子尹,清嘉庆十一年(1806年)生于在遵义县西乡天旺里(今鸭溪镇金钟村)。那时郑珍的老家天旺里,社会风气极为败坏,游手好闲者结群成伙,或聚众赌博、或者欺诈偷盗、斗鸡玩鸟、酗酒闹事等恶习成风,郑母深恐郑珍在这种环境中沾染种种恶习,毅然决定迁居。
郑珍一家搬迁到与外祖父家不远的禹门尧湾,这里不仅风光秀丽,民风更是淳厚,男耕女织,邻里和睦,与天旺里老家别是一重天地。
外祖父黎氏家族在此居家已有两百余年,耕读传家,书香门第。郑珍的来到,外祖父十分高兴,关爱有加,隔三岔五的便来看望。郑珍也经常持书到外祖父家去请教,后来外祖父病卧在床,也是书不离手,只要郑珍到来,他仍然要起床为郑珍讲经解读,这给郑珍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也给郑珍做了效法的学习榜样。
郑珍的母亲可以说是一个伟大的女性,她不仅有迁居的果断,还对郑珍的教育也要求非常严格,她要求郑珍要抓紧一切空闲时间读书,郑珍在《母教录》中写道:“母曰:书何处不可读?或树下,或檐角皆可。”
当然郑母严格中也有温馨和慈祥,郑珍在回忆在青少年时代,母亲在夏秋的夜晚,一边纺纱,一边督促郑珍挑灯夜读的情形时,在诗中这样写道:
平生我亦顽钝儿,家贫读书仰母慈。
看此寒灯照秋卷,却忆当年庭下时;
虫声满地月在牖,纺车鸣露经在手。
以我三句两句书,累母四更五更守。
读着这几句诗句,那当年的寒灯秋卷、月下虫鸣、纺车轻摇的画面闪映,当然还有郑珍的读书声和郑母的淳淳慈爱,母子情意深笃。郑珍正是在这样一位伟大母亲的循循善诱和严格督促下,从小锻炼出刻苦向学的毅力和精神。
禹门沙滩是郑珍外祖父黎氏家族聚居的地方,翠柏修竹掩映着屋宇层叠,山峦起伏,田畴沃野,弥望十里,乐安江绕村而去。郑珍曾这样描写禹门沙滩的宜人风光景色:“高处一俯望,山如微波蹙。双江绕青林,百里何秀曲。”
在禹门乐安江两岸,还有有栀子冈、琴洲、禹门寺、锁江桥等景致,其中禹门山寺风光尤为出色。禹门山在沙滩之南里许,山形迤逦蜿蜒,山上岩石峥嵘,绝壁峭崖之下碧水深潭,禹门寺便在山顶林木蓊郁深处。
早在清初,黎氏先祖黎怀智因心怀大明故国,从湖北辞官回乡,在此山中寺庙削发为僧,后来西南临济宗高僧丈雪通醉也来到这里。两人在寺中开山讲学,又领众开田耕种,将耕读相融的禅风与文化植入在这块地方的基因。后来,禹门寺就成了黎氏家塾,常请有名师任教,是禹门黎氏以及周边子弟们读书求学的好去处。
郑珍来到禹门,跟着二舅黎恺读书。一年后,外祖父病世,在浙江任桐乡知县的大舅奔丧回乡。
大舅黎恂,30岁时便在浙江桐乡任知县,酷爱藏书学习,喜与江浙文士交游,诗文精进。在回乡时,将为官之积蓄全部购买图书,运回沙滩,成为当时黔中私家藏书最多的人家之一。
郑珍在大舅家的书山书海里勤奋遨游,“纵观古今,殚心四部,日过目数万言。”在舅舅们的谆谆教诲下,郑珍学识大增,他又潜心研读宋代汉学经典。在大舅的指导下,未及弱冠的郑珍“德业大进”,充溢着超逸的气概,更有“少志横四海,夜梦负天飞”的美好志气与宏伟抱负。
郑珍的自信是他知道世事艰辛,只有加倍努力和勤奋才能实现壮志,不然神仙也无法帮助你功成身就。也在那时,他写下了“天生我才必有用,神纵欲福难为功”的集句楹联,挂禹门寺中黎氏家塾的墙上,作为对自己和对同学们勉励。
青年时候的已经才学出众。道光六年(1826年),20岁的郑珍就被选为贡生,与二舅黎恺一起去北京参加会试,然而他们落第而归。这时,郑珍得到老师湖南学政程恩泽的召唤,在湖湘开始了两年的游幕生涯。程恩泽本就是一代大儒,郑珍跟着他而走遍了湘山阮水,以博学和谦逊的态度结识了湖湘文坛著名的学者和诗人,砥砺诗文,不断前行。
道光八年(1828年),郑珍从湖南回黔,参加了秋天的乡试,但是又落第而归。乡试的落第,功名的落空,并不代表人生就没有了前途和自我。“天生我才必有用,神纵欲福难为功”的自勉,郑珍依然牢记于心,科考不第,干脆回家潜心专研学术。
郑珍在家四方收求图书以及散落在民间的各种诗文,把藏书室提名为“巢经巢”。在此后的七年中,郑珍就在禹门沙滩一边农耕,一边研读东汉大儒的《说文解字》等的书籍,从认字开始。
郑珍在给老师程恩泽的信中这样写道:“别声音,辨文字,效古之十岁童子所为”,硬是把自己当作蒙童那样,从识字开始,扎扎实实的去弄清楚每一个字,在数千年中的音、形、义的变化。
郑珍在禹门耕读的生活是贫寒清苦的,他家里时常断炊,他自嘲道:“瓮馀二升米,不足供晨炊。仰天一大笑,能盗今亦迟。”;而郑珍学习研读的心境是丰腴清净的,他曾这样写照:“清净西林月,明月照此心。”
经过七年的潜心研读,在道光十五年(1835年),郑珍拿着撰写了《说文新附考》的初稿到北京,再次拜见了老师程恩泽,《说文新附考》的初稿也得到了老师的高度肯定,其学术水平已经超过同时期的所有著作。
后来,郑珍随大舅黎游幕云南、执教古州(今榕江)以及遵义启秀、湘川书院等、还编撰了被梁启超先生赞誉为“天下第一府志”的《遵义府志》等。郑珍以严谨的学风,笃实的态度潜心研究学问,出书立说,向世人展示了“天生我才”的自信,自信的背后是他孜孜不倦的勤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