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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花溪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20-02-18 09:48

花溪,它不言而喻的美和内在的气质,从儿时起就已印在心里,那印迹是生命与生命在时间里交织而成,将永远留在时间的记忆里……

在城市里待久了,积聚的压抑和烦闷,让我迫切想到大自然中去消解尽管我常常不满足于周遭的所见,有想要离开它的冲动,但是在夏天这种炎热的季节里,我始终会保持一种清醒和克制。在每晚天气预报的那张版图上,能逃过黄色、橙色、红色预警地带的地区,简直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凉爽的天气仿佛是上天为了弥补我们在其它方面的缺失而获得的特殊恩赐,怎能总是抱怨上天不公?不出省的旅游大概就是我对家乡贵州表达热爱之情的最好方式。

偶然的机会,我来到离贵阳不远的花溪。其实花溪是我常来的地方,还在上小学时,我和弟弟在暑假期间必来的地方(那时妹妹只有一岁)。父亲在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那年考取贵州农学院,母亲第二年也顺利考取安顺师专,彻底结束了他们的知青命运,同时也改变了我们的命运。不久之后母亲唯一的亲妹妹,我二嬢一家也从平坝搬迁到花溪。就这样,籍着机缘巧合的安排,我走进花溪,再也没出来。

年少时,爱玩是天性,花溪的每一个有趣好玩的地方,我们都像本地人一样体验游玩过。成年以后,夏天极少再去花溪,逢年过节时才去,尤其是每年春节。自从母亲去世后,花溪对我来说,就像娘家一样。当我有幸受邀,有机会深度重游花溪时,这里的旅游版图已不是原来我脑海里固有的十里河滩、黄金大道、青岩古镇这几个经典之地,早已扩展到板桥艺术村、久安九龙山、古茶树保护园、茫父书院,麦坪镇剪刀塘、红岩大坡林下茶园、高坡乡石门、扰绕村古营盘遗址、红岩峡谷等地。高坡的变化尤其大,从2016年前就已经着手打造的溪南十景,直到去到了高坡乡才知晓。

那是今年8月初的一天,清晨,天气就显得异常闷热,到达云顶草场时,云团已经散开,也许是海拔升高,风力很大的缘故,在这里没再感觉到闷和热,也许那样的凉爽与满眼都是绿色有关。站在望不到边的草场上,我有一种恍惚,以为来到北方草原上,也不免受微信圈里外省朋友的质疑:你们贵州不都是山嘛,怎么还有这样的平原。很多人的确不了解真正的花溪。

风在云顶草场上显示出的巨大优势,一排风力发电机按照预先设计好的间距,稳稳竖在那里,任由它肆意吹拂,永不停歇转动着,不论春夏秋冬。不过也有特立独行者,有一座风力发电机就与众不同,完全停止了转动。我在想,也许它的停摆是一种无声的抗拒,是对那不可一世、狂傲之风的蔑视,又或许是在提醒我,在不自觉被裹挟进惯常的生活中,应懂得适时停下脚步,欣赏身边的风景,有适度的思考。

远处群山连绵,望不到尽头,苍穹之下,顿感人的无助与渺小,此时我想到了帕斯卡尔在《思想录》里提到的一个词——质点,他说::“相对宇宙,你占有的那点空间不会有用,尤如一个质点,最终被将被宇宙囊括并吞没,唯有思想,你才可以囊括宇宙。”此前的一天,我们去参观了久安乡的茫父书院,政府专门建造这个纪念馆,展陈的是茫父先生在那个时代留下的所有精神财富,先生是清末民初人,是当时享誉中国文坛画苑的贵州人,我相信那个纪念馆还会在时间的生命里继续存在下去。

草丛中,一些开着白色和紫色的小花吸引了我,它们不与名贵花卉争高下,在人迹稀少的狂野中,仍就活出柔美、恬静,那是超然物外的淡定。我们在行走的途中,仰望天空的同时,也应该低头看地。

来到石门观景台,俯瞰之下,是大自然一幅杰作,像山水画一样呈现在眼前。眼光注目之处,是让人心生向往的田园式乡间生活写照。我凝望着充满向往的居住之地,想象着在乡间生活的那种美好,现实生活中的困顿不安、忧虑、苦闷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许就是人为什么喜欢出来旅游的缘故,美的瞬间,会让人暂时摆脱现实中的烦恼,这也是一个又一个新景点源源不断被开发出来供游客观赏的缘故。

那天中午,从云顶草场出来后,我们又去了红岩峡谷,据说最美的风光在峡谷里、在山顶,需要花费时间和体力才能去感受,只有留待下去再去一探究竟。离观景台不远处是露营基地,还建了一种很新颖的鸟笼酒店,让人可以体验住在安静的大自然中的惬意之感,图片才发到朋友圈,就有好几个朋友已经动心,开始打探路线。有时候我们常常被新奇的事物所吸引,而忽略掉不起眼的,早已熟悉的事物。殊不知,看似平凡细微的事物有时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不起眼的一种花——指甲花。

我们的午餐地点是安排在扰绕村里的一户从事旅游接待的苗族人家,是典型的带有院子的农家村舍,进门的左手边靠墙的地方,栽有一排指甲花,玫红色的花朵开得热热闹闹。小时候,我们家里院子里也曾经种过这样的花,记得最大的乐趣是把花朵摘下来,揉碎挤出汁液,染在指甲上,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叫它指甲花的原因吧。

长大后,很少再看到指甲花,我老家的院子里也不再栽这种花,被改朝换代一样,被兰花、三角梅、绣球、小雏菊这些时代”宠儿”占领,城市街道旁更是少见,也许太掉价的缘故。几十年的光阴过去,再次在一个陌生的小院子见到它们的样子,没有太多的讶异和惊喜,甚至没有好好瞧它一眼。

从花溪回到贵阳几天后,农家小院里的指甲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梦中,指甲花种在一个花盆里,放在花架上,被我养的小比熊打翻在地,在那个很短暂的梦境里,母亲出现了,梦中见的她,是生前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记忆所赋予的一个轮廓。自从母亲离去,清晨醒来后喜欢回想做过的梦,梦是我们之间任然可以相见的途径,尽管只是瞬间,但那是慰藉女儿对母亲恒切思念的最好方式。

可是梦境常常可遇不可求。在那个梦醒的早晨,远在扰绕村的指甲花并不知道,一种羞愧感会从一个与它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心中升起。提到扰绕村这个名字,突然之间让我惊觉,仿佛那里蕴藏着秘一样的不可测度的空间。

我们总想逃离熟悉的环境,试图摆脱固有环境带给自己的冷漠和麻木,用新奇的事物驱散沉闷或烦恼,但那样的新鲜感只能产生短暂的兴奋感,过了不久很快就会忘掉。只有独特的感受或领悟令人难以忘怀,只有真正的思考才可以让你超脱世俗,获得心灵的自由。而这些得到,是不必舟车劳顿,耗费高昂的花费去遥远的他乡获取。

当然,如果懂得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城市,那就是了悟人生之真谛了。

       魏昉: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曾在贵州、北京、上海、江苏等地从事电视记者、编导工作。业余文学创作,有散文、报告文学见诸各类报刊、书集。目前定居贵阳,就职于中国枫叶教育集团贵阳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