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散文《筑城里的花世界》

过完年后回到世纪城，这时候的贵阳，可谓春寒料峭，我们还没有脱弃笨重的羽绒服棉衣，但院子里、街道边光秃秃的树枝上却立满了一个个精神抖擞的玉兰花花苞，有紫粉的、奶白的。

和熙的春风送来阵阵暖意，在春雨淅沥中，玉兰花苞展开温润的花瓣，绽放在刚刚冒出嫩绿的叶片间，给新年的异乡人增添了一份喜气和温暖。伙伴小郭随手在街边拍了一张灰黑天空下长着的一棵好看的玉兰花照片，她说：“虽然天气还很冷，但我看到春天来了。”

春天还真是在热热闹闹中来了，一花还未谢他花又争春，杜鹃花在低处才染出一片片玫红，雪白的梨花又在半空腾起阵阵朦胧的仙雾，而平坝的的万亩樱花樱花园里，又蒸出一团团粉色的烟霞。

赏罢樱花摘樱桃，蔷薇花又爬满一跺一跺的围墙和篱笆栅栏，当你经过它们身边，它们徐徐地绽放、幽幽地吐着香气，令人忍不住想亲近。有时看着各式各样的花，心情便会随之起舞，而各种花又有不同的姿态、不同的香气，会带给我们不同的想象，这些出现在我们生活周遭的花精灵，带给人的，都是各不相同的际遇与心境。

有些花和我有着特殊的感情，比如金桂。小时候，爷爷在我家院子里种下一棵桂花树，并专门请人为桂花树砌了一个小花园。一年四季，桂花树都是绿的。每天清晨，我们在鸟儿的嬉闹声中醒来，蹲在树下小花园的水泥石台上刷牙漱口，树上的鸟儿也不怕我们，我们咕噜咕噜的漱口，他们叽喳叽喳的交谈，像是一段晨光中的合奏。

我们村依山而建，我家的院子处于大半山上，盛夏午后，爷爷的伙伴们三三两两地拿着二胡、月琴、笛子等乐器来到我家桂花树下，爷爷为它们斟满自制的桂花酿，交谈几句咂摸一口，演奏就开始了……总使在小窗前写着暑假作业的我听得入迷。似乎当我再抬眼望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八月桂花盛开的季节，金黄的桂花瓣在初秋微凉的风中扑簌簌地掉到爷爷们的头上、手上、花白的胡须上、月琴上、二胡上……他们的脸上充满笑意，他们的音符里飘荡着桂花的芳香。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闻到幽幽的桂花香味，就好像看到爷爷端坐在桂花树下的椅子上读《增广贤文》“读书需用意，一字值千金。”；似乎看到他正裁着牛皮纸将我的新书封好，甚至能感觉到暑气慢慢地在午后的月琴声中消散……

花香难以捉摸，但也令人神往。我对香味非常敏感，味道浓郁的香水百合、夜来香总会令我头昏脑涨。我母亲会经常给路上提着篮子的老奶奶买缅桂花，那一串串奶油色的花苞嫩嫩的胖胖的，着实可爱，但当我闻到那个气味就会鼻孔发紧，脑袋发胀。而母亲抖抖花串告诉我，缅桂花香有驱逐蚊虫的功效，像我这种B型血易招蚊虫叮咬体质，是该多挂几串在身上的。相比会让我头痛欲裂的绿色玻璃瓶装六神花露水的气味，还有蚊虫叮咬后抓耳挠腮的奇痒，我还是更愿意接受缅桂花香带来的耸耸鼻头和揉揉太阳穴的轻微不适。

说起让我心驰神往的花香，该属玫瑰花那似有若无的香味，总在不经意间有一丝丝甜意触碰嗅觉，待你想深吸一口，又像不曾来过一样找不到踪迹，纵然是捧一大把在面前，那香味也是怡人的，似乎喉头都能尝到那一丝神秘的甘甜。

玫瑰的姿态既高雅又带着一股野性，它立在若隐若现的刺儿枝头，从含苞待放到一瓣瓣凋零，都有可观之处。无论他们是蔓生在野地开得浓烈娇艳，还是形单影只的发出清雅幽芳，几乎能构成我心里对完美香气的向往。

花在我心里还有一种浪漫的情怀，这种浪漫是繁茂的、是持久的、是多彩的，花中能托起如此丰满妄想的莫过于绣球花了吧。“绣球”原本就是一种浪漫自由的婚俗象征，寄托着吉祥如意的祈愿。哪一个大大的梦，不是由许多小小的梦拼凑而成的呢？

我从没有数清过每一朵绣球花，它有多少个梦呢？也许它的梦越多，色彩越斑斓，开得越繁盛吧。从它在株头铺开三五颗嫩绿包裹的小花苞以后，就不停的展瓣吐蕊，在一两个月里就要把自己挤成一个大花球，花色持久鲜亮艳丽，我看见他们褪去鲜红或亮蓝的风采后，不是立即零落成泥，而整个花球呈碧玉色，似乎又要和叶片融为一体，不走近瞧的话，还真分不清哪些是叶片哪些是花身。

年少轻狂的时候总说自己什么颜色的花都见过了，这句话直到看见了几近与绿叶融为一体而未有衰败之象的绣球花，我才能更准确的说，终于见过绿色的花了。

在贵州这片峻秀神奇的土地上，一年四季都不缺花看，春天百花齐放自不必说，夏天安龙招堤的荷花鲜红翠绿相映成趣，秋天羊昌花画小镇的菊花形态各异、冬天姹紫嫣红的三角梅惊艳着阳光充足的兴义……

无论是天朗气清还是雾锁云迷，花自有花的姿态，人亦有人的情怀。古有庄周梦蝶，今有人面如花，走在这个花花世界里，洞见往事不可追，古往今又来……

李睿：原名李腾芳，彝族，贵州兴义人。非在编语文老师，热爱贵州这片土地，曾在大学时参加“乡愁”主题演讲介绍贵州山水美食获全场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