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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巽僎随笔《水天中的化屋基》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9-04-03 08:34

化屋基在黔西县新仁乡,名本是苗语,释译即岩脚的屋基。是苗族重要分支之一的歪梳人居住的地方。

乌江一路从威宁向下,支流纷冗,到了化屋基,三岔河和六冲河汇聚到了一起,即成了乌江上游和下游的分界。再后来,筑起了堤坝,东风湖形成,慢慢变成小有名气的风景区。

远远望去,水天的中化屋基三面临水,一面悬崖。平稳的水流轻轻怕打着两岸的绝壁,支一只小船,摇橹横陈,便有点苏子“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意思”。

实际上,化屋基本是苗族歪梳支系所留居的地方。苗族同胞断断续续却接济不断的历史中,我们知道,他们历来住地总是路远山遥,自然条件本就艰苦,所以当化屋基能变成一番美景时,不得不说是一种意外的成就。

当地人介绍,苗族歪梳人迁居于此,前面只由一架掩映在丛中的“手扒岩”进出,只能由青壮年扒着岩石出入运送普通生活用度,妇孺老人皆不能外出。诚然,这样的说法难免夸张,但亦可见其险要。而由于交通闭塞,至今这里的人们仍然保持着原生态的生活方式,这却是确凿无二的。

如今,这里多了一个乌江源百里画廊。

天光明媚,山影斜逸,水声淡出。春日的午后,化屋基江水沉碧,宁静秀丽,两岸峰壁险峻,气势恢宏,断层壁画神秘多姿,鬼斧神工一般,由此就有了“山似三峡而水胜三峡,水似漓江而山胜漓江”的美誉。

那时我们租赁了小船,歌声远远地传过来,便任由船儿慢慢划去。

湖水两岸,裸露的悬崖峭壁,仿佛石块堆积而成,那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的水纹线,分明让人感受到天摇地动,撕心裂肺的洪荒之力。突然,一石柱拔地而起,直插蓝天,让人叹为观止。当地人叫它天竹峰,因其犹如破土而出的竹笋,又叫笋子岩。当地人说,这是化屋基最为奇特的景观,也是居住在这方土地上的人们人格的象征。

历史上,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曾折戟黔西北,攻占下黔西城后,山水辗转,发现了易守难攻的化屋基,便在此作短暂的休整。传说石达开到达那天,当地苗族同胞用隆重的礼节欢迎了太平军。可以遥想彼时盛大的欢迎仪式,三道寨门披红挂彩,牛角声声,鼓点阵阵,唢呐震天,芦笙成林,石达开连饮三三九牛角米酒,闯过了苗家三道迎宾门,抬眼望去,天边一道绚烂的霞光,慢慢映红了横陈的乌江水,影影绰绰中,亦照亮了一颗悲壮的心。

石达开看着眼前的景致,听着滚滚东流的江水,不由得踌躇满志,思绪万千,遂想起当年的许多往事,几滴英雄泪便落下来:“……平播威声惊敌胆,焉能渡我水之西。”

可以想见,当时的石达开,心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的。化屋基休整,是他率军离开天京后少有的宁静,也是他挥师黔西北以来最惬意的时光之一,同时他亦感到前路的迷茫和现实的无赖,不由得英雄气短起来。

走进了石达开这段历史,也走进了化屋基歪梳人的心,使得我总是忍不住去为他们臆造着一个个美丽或者忧愁的故事。

石达开与化屋基的故事,总让我不由得想起不远处毕节的猪拱箐苗族同胞的起义的故事,只是那故事中没有了这般的美景和诗意,更没有霸王诀别似的因缘传说。有的,只是干燥和蛮荒,甚至是血腥的味道。

我曾前后数次到达过化屋基,但亦只是于它周遭漫游,并没有真正走进去过。如今,我是仍旧不敢轻易走进去的,这洁净的水天,这沉静的世界,是不想让人搅乱的。是的,这只是淡淡的风,吹着淡淡的水,一波春色跌宕而来,随即跌宕而去,随了这沉迷飘落湖面,一点一点洗尽千百万年的铅华,内心的沉静。

黄昏时,我们有些依依不舍地上了岸。身后袭来的阵阵沁心的冰凉,顺着盘桓曲曲的公路到苗族同胞的家里,苗族同胞为我们准备了丰盛而独具特色的苗家饭。酒则清冽淡雅,并不上头。抬头望去,天空中静静挂着一弯新月。

    黎巽僎:1987年生。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写散文,偶写小说。有作品刊发于《高原》《毕节日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