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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赋予我诗意歌唱的快乐——对话第二届贵州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奖”获奖者龙险峰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6-02-25 11:27
故土赋予我诗意歌唱的快乐——对话第二届贵州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奖”获奖者龙险峰

龙险峰,男,苗族,贵州松桃人,1961年2月生,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上世纪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在《民族文学》、《花溪》等刊物发表作品多篇,出版诗集《春天正兜售爱情》。现为铜仁市文联主席。


用审美视野抒写民族大美

记者:读罢您的诗集《春天正兜售爱情》,浓郁的民族风情扑面而来,有种“温馨又灼人”的感觉,您怎么看待自己的这部作品?

龙险峰:《春天正兜售爱情》是我的第一部正式出版的诗歌集,是2012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共收入2009年到2012年写的诗作200余首。我是苗族,我大多的日子,都穿行于黔东高原山岭,行走在苗山苗水之间,倾听苗歌苗音,沐浴苗俗苗情,欣赏苗乡苗景。这种用心贴近土地与民族的生活方式,使我干渴的心灵吸收了万物有灵的生命诗意哲学思想。随着对生命季节的深入思考,我的精神领地生长了与民族命运相依偎的爱情花草,她们绽放着永恒灿烂的春天之花朵,这花朵我用诗歌的爱去命名。她们就是我对爱情、亲情、友情的赞美。这些诗写出来后,先是以一种交流的形式在朋友圈里传看,大家看后还觉得不错,就鼓励我从中选一些汇集成册进行出版。这次诗集能够获奖,我由衷感谢广大评委给予我的勉励,从而使我更加坚信用人类的审美视野去精准抒写贵州高原民族之大美的创作理念。

记者:《春天正兜售爱情》采用苗族花鼓做封面,这是您特意选的吗?这是否传递了您的什么期待或希望?

龙险峰:我的家乡正大瓦窑,是国家、省文化部门命名的“苗族花鼓艺术之乡”,也是武陵苗族鼓舞之源。在这里从古至今一直拥有一个非常悠久且尊贵高雅的文艺传统,那就是男女老幼都喜爱打花鼓。这种热爱与喜欢,象没有雾霾的高原蓝天,呈现出上善如水的吉祥;象初恋的花朵自然而然在时光的顺序里叙说着春天爱的芬芳和甜美。我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正是通过敲打花鼓,传承花鼓艺术,轻而易举的就实现了美之美为人之美的生命诗意栖居的哲学境界。我选用一群苗族青少年敲打花鼓呐喊的画面作为诗集的封面,就是想告诉世人,我的家乡是花鼓艺术之乡,我的家乡美就美在人人爱打花鼓,花鼓传递着这方水土、这个古老民族的热情、豪迈、善良、真诚。我的诗集出版后,我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把诗集送给封面上所有的青少年们,他们非常高兴,爱不释手。我想让他们通过阅读我的诗歌,更加热爱这片土地,更加热爱这个民族,更加热爱我们伟大的祖国,激发出一股永恒的热爱力量,迸发出象花鼓舞一样的自信与豪迈,这也是我的期待与希望。

 

诗歌中的人性美与神性美象光一样

记者:作为一位苗族作家,您把本民族文化带入诗歌创作中,是不经意还是有意为之?

龙险峰:这有一个过程。开始创作是无意识的,或者说是不经意的。写着写着,那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民族情感释放出来,比如,我通过参与和观赏苗族花鼓艺术的表演,发现苗族人祖祖辈辈传承花鼓艺术,隐藏着一种生命信仰的崇高思想。花鼓手们用花鼓艺术展示、阐释了苗族人民信奉的万物有灵、生命有根、三生万物的阴阳哲学观。这些神秘散发出神性人性浪漫的思想,蕴藏在优美花鼓传说与舞蹈里,只要用心去领悟就可以真切地感受得到,激发出生命永远可亲可爱的动力与激情。生命就是心,岁岁月月跳动在花鼓的节拍里,与头上的太阳月亮相映衬,勾勒出大地之心与天域之心的心心相印,从而感悟人类生命之魂源于鲜活的爱善美。爱善美又是一种命运,一种生态的天然,作为歌者诗人唯一能够劳作的就是顺势而起、应命而为。诗人就是上帝使者,专门从事对生命爱善美的奉献与养抚。有了这些感悟,自己也就发现浸润着民族色彩与元素的诗歌有着不可复制的原创。到了这个阶段,创作从无意识中进入有意识的投入,渐渐地消融在文化自觉的长河里,真诚纵情的去放声歌唱。

记者: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诗歌创作的?最初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龙险峰:我是在大学时代开始学习写诗的。1980年我考取了中央民族学院,学的是哲学专业。在学习阅读西方哲学著作时发现,不少伟大的哲学家又是著名的诗人,诗的灵性象人的血液一样荡漾在杰出的哲学著作里。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哲学著作,于是,便去阅读拜伦、雪莱、普希金、莱蒙托夫、海涅、但丁、歌德等诗人的诗歌,手抄了不少这些诗人的作品。于是开始学习写现代诗,写出来后,拿给学中文的老乡看,他们不断地鼓励我多写。大学期间,我还和班上几位喜欢诗歌创作的同学组织了一个名叫“新月”的诗社,半个月出一期诗歌栏,贴在教室内供大家阅评。那个时候,星期天只要有空,我便去中国美术馆看画展。这就是我当时的状态。真正开始发表作品是大学毕业回到家乡工作后。诗歌中的人性美与神性美象光一样,一直沐浴着我的生活。我热爱和渴求这样的光朗照我的生命世界。

 

生活赋予我诗歌创作的灵感

记者:在您看来,诗歌的魅力有哪些?

龙险峰:诗歌是用纯粹来彰显厚重、以纯净来诉说宽广,用爱情来展开想象,以求索来获取人性的坚强、正义、崇高与善良。诗歌使人有再生之感,赋予人尊严的生存权利。她能帮助人类提供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是谁?生命追问的激情与力量。读诗写诗可以让人永远行走在精神寻找归宿的天道、地道和人道上。三道归一,气象万千。身边的物象与具象与人的心灵、苦难和梦想和谐共生。归宿之旅是漫长的长征,人类能坚韧不拔地在这上面行走,正是诗歌艺术给人插上抗争苦难、放飞梦想的翅膀。诗歌的客观真实存在,犹如森林里的每棵树生生不息地簇拥着季节更替的奇妙。

记者:诗歌的创作离不开生活经验的积累,您的生活经验对诗歌创作有哪些影响?

龙险峰:是生我育我的故土和民族赋予我诗意歌唱的快乐,是生活赋予我诗歌创作的灵感。我的家乡松桃是贵州省唯一的苗族自治县。对于这块土地,我的同乡,著名诗人龙建刚写过这样一段文字:历史的松桃充满着悲怆和苦难,仅明清两代,这里就发生了两次大规模起义。乾嘉苗民起义令清朝元气大伤,被称为“中衰之战”。至今这里还耸立着明清政府压制苗族的苗疆边墙——中国南长城。在殊死搏杀的环境下,松桃走出了以“斜走大刀”、“踩刀尖”为代表的履刀文化,令世人叹为观止。但这块土地上,比武人更多的是歌手,比仇恨更大的是爱情,比伤口更红的是鲜花。这是培养诗人的土地。正是我能有幸生活在这块深情的土地上。尤其是我大学毕业后又工作在这块土地上,亲眼目睹和参与了这块土地从封闭到开放、从动荡到快速健康发展的时代巨变进程。正是这一系列丰富而又充满刺激的生活经验点燃我的诗歌创作激情。我怀着感恩的心情,真诚地歌唱着家乡和人民。

 

文学是民族文化鲜活的载体

记者:您曾谈到构建铜仁文艺高峰,特别需要培养一支年轻的文艺队伍。在您看来,这支队伍该如何培养?

龙险峰:改革开放以来,铜仁广大文艺家们一直行进在光荣与梦想的路上,不少文艺家创作了优秀的作品。在文艺事业进入繁荣发展的新时期,铜仁文艺如何发展,得有一个目标,于是我们提出了构建铜仁文艺高峰的坐标。要实现这个目标,当务之急,重中之重就是要培养一支年轻的文艺队伍。我们主要采取了这些措施进行培养壮大这支文艺队伍。一是制定了《铜仁市文艺创作五年工作计划(2015—1019)》,计划报经市委研究同意后以市委文件印发执行;二是启动实施“1+X”文艺人才传帮带工程,即由一名文艺家带2名以上优秀青年文艺人才;三是出台了《铜仁市文艺创作扶持基金实施管理办法》,重点扶持优秀青年文艺人才;四是办好两刊,编辑两丛书。两刊即《梵净山》文学双月刊和《铜仁文艺》季刊;两丛书即编辑出版一年一度的“美丽乡村·文化村落·黔东名镇”大型文化系列丛书和《铜仁作家年度文学作品选》;五是评好一年一度的两个奖,开好两次以上文艺作品研讨会,两个奖即“梵净山”年度青年文学奖和区、县文艺期刊优秀奖;开好两次以上文艺作品研讨会即是开好优秀作家和文艺家作品研讨会;六是组织开展一系列文艺采风活动;七是采取“送出去、请进来”的方式,加大培养年轻人队伍的力度。我们想通过多种方式,来解决目前铜仁文艺队伍中存在的人才青黄不接问题,从而解决我们有产生史诗的土壤,但还没有产生史诗性作品的创作问题,培养文艺领军人物,抢占武陵文艺繁荣发展高地,创作出不愧于时代与人民的优秀文艺作品来,促进铜仁文艺事业持续繁荣发展。

记者:您如何看待通过文学作品来传承民族文化这种方式?您下一步的创作计划是什么?

龙险峰:文学是民族文化永远鲜活、永远保持创造力的伟大载体。文学也是民族文化产生、传承的活动脉。一个没有文学的民族文化是不可想像的,也是民族心智不健全的病态表现。没有文学家和诗人的民族是没有优秀文化人才代表的民族,这样的民族是没有血性和灵魂的民族。

这些年,随着双语教学的推广和对外学习交流机会的增多,我的家乡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们拥有两种优美的语言,即苗语和汉语。对于我的故乡,苗语是魂、是根、是燃烧激情、滋润心灵的思维,汉语是枝是花是绯红果子的甜。这两种语言构成了我们对祖国、对民族的爱的强大源泉。文学的爱是具体的,从未离开过活生生的人和事。作为一位少数民族的作家、诗人,是对民族有根、祖国有爱这个伟大的精神家园的建设者和守望者。任何时候,诗人和文学家都不应该忘却或淡忘自己肩负的这份光荣的文化使命。这既是作为诗人和文学家的良知,也是民族最后验收一个诗人和文学家创作出来的作品是否够格成为民族文化优秀的组成部分,有没有价值传承给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的子孙后代进行学习阅读的衡量标准。

诗歌创作永远在路上。我将秉持一位高原山里人的良知与真诚,永远赞念生命的爱善美。目前,我正在编辑第二本诗集,以此来感恩一直以来所有支持、关爱我诗歌创作的人们的真心、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