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从书斋深处走向世界
一
曾游历过全国许多不同的地方,却一直不曾涉足过贵州,因为多年来一直抱有一种文化上和地理上的“偏见”。
长时间,一直觉得贵州是贫瘠的。“八山一水一分田”、“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地处高原,科斯特地貌让这里的土质稀薄,让这里在历史上长久的成为中国“经济的荒漠”;从小就学过“黔之驴”的寓言和“夜郎自大”的成语,因位置偏僻,交通闭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和中原地区比起来,这里也是一片“文化的荒漠”。
一提到文化,我们首先想到的是:齐鲁文化、燕赵文化、三秦文化、巴蜀文化等。所以,多年来在行走跋涉的过程中,在文化的思索研究中,自己的脚步和目光一直没有投向贵州。对不起,贵州!我将对自己的无知在接下来的文字中进行反省。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提到贵州,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肯定是:老干妈和茅台酒。我想这应该是大多数中国人对于贵州的味觉记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想要去贵州的地方只有两个:黄果树瀑布和遵义。
直到有一天,当我在学校图书馆查阅有关西南文化的史料时,无意间看到了这么一句话:清代在黔北崛起了独领中国西南文化之风骚的“沙滩文化”,为中国留下了丰富的思想、 道德、文化艺术遗产。看到这句话,我是震惊的、震撼的。“沙滩”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字眼,按字面意思是一片水边的滩地吗?是原始时期的一处文化遗留吗?无数个思考和疑问开始在脑海里不断闪现!当我在再看到黄万机:贵州文化在遵义,遵义文化在沙滩。我突然意识到,目前在自己有限的文化思考中我可能缺失了重要的一环。
在接下来的资料阅读中,我被深深地震撼了,立马放下了手头的资料和课题。我想,我有必要去一趟贵州,不是为了黄果树瀑布和遵义城,也不是老干妈和茅台酒。我要去看看那个小村庄,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村落,竟然在晚清近百年的时间里孕育出了一个让中国和世界惊叹的文化奇迹,成为中国古代学术的绝响。
二
跋涉了几十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心中的疑问所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田园风光:四面环水,一片沙洲,碧绿的江水蜿蜒而过,两岸田园阡陌交错,翠竹环绕着农家庭院,古柏翠竹掩隐的古寺傲立于禹门山上,氤氲着一派灵秀之气。
沙滩是黎氏家族聚居的村落,与附近郑氏望山堂、莫氏青田山庐衡宇相望。黎、郑、莫三个家族互为师友,世代交好。就是在这宁静的禹门乐安江畔,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村,自晚清以来走出了数十位文人学者、两位外交官和一批有作为的学者官员。他们的研究领域极其广泛,从经学、文字学到农学、医学,都有颇高造诣。其中最为杰出代表人物郑珍、莫友芝和黎庶昌被称为“沙滩三贤”,在中国文学史和学术史上都占有重要的地位,是享誉海内外的文化名人。这一罕见的村落文化现象被国内学术界称为“沙滩文化”。
一些长期研究它的学者认为:沙滩文化的出现,在贵州文化史上是一个奇迹。“贵州文化在黔北,黔北文化在沙滩”,这句话高度概括了沙滩文化在贵州的地位。
一个不起眼的山村,涌现出如此众多的学者和诗人,且出类拔萃,冠冕当世,影响了整整一个时代,其人才之盛,当时海内无出其右,这的确是一个令人错愕的奇迹。如果说,这种现象产生于文化土壤深厚的中原,或者是江南余杭、齐鲁大地,那倒不足为奇。“奇”就在于它产生于蛮荒偏远、远离中国的文化中心的贵州;“奇”就奇在中国古典文化的鼎盛期已经过去,古典文学已近尾声,而沙滩竟然以一己之力奏出了中华文化和学术上的最后绝响。
“沙滩文化”处在“西学东渐”时中国文化的“转型期”,空间上处于文化“边缘”,时间上处于“晚期”,而且是在社会动荡不安的“乱世”。它像是天上的流星,划破长空,绽放出了绚烂的光芒,百年兴盛之后又忽然陨落,默然无声,湮没在历史的河流里。如此奇异、独有的文化现象,或可称之为“沙滩现象”。
沙滩文化的勃兴使人感到惊喜若狂,而其式微又使人感到太多的遗憾,在惊喜与遗憾之间让后人引发出太多深层次的思考。我想,这也是沙滩文化留给我们的去探索的不竭源泉。
其实,这里还需要提一下,在一向被视为偏远、落后的贵州,只要稍微对中国学术关注的学人应该都知道,明清两代这里还有另一文化高峰,那就是“阳明文化”。王阳明是浙江人,而成就却在贵州,“龙场悟道”是其学说的起点,贵州传道后,从此阳明心学走遍天下,扬播海外,掀起了一股影响至今的思想学术浪潮。一前一后,两大文化高峰屹立在云贵高原之上,对后世的中国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我想,冥冥之中这其中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
“沙滩文化”是晚清出现在黔北山区的一种地域性文化,是中国典型移民文化的一座高峰,也是中国古典学术最后的绝响。贵州由于历史上闭塞,一直远离中原文化圈,向来土瘠民稀,战乱频仍,直到万历二十八年平播战争结束,播州改土归流,大量遗民进入遵义,汉文化或者说儒家文化才开始真正立足。但是真正让贵州在文化上生根发芽,有了稳定的政治和经济土壤,应该是在康熙时期平定了“三藩”之乱后。稳定的社会环境,大量移民特别是汉族知识分子的涌入,乾嘉学派的兴起,世家大族重视教育的风气等等,这一切都为沙滩文化在晚清得以辉煌,得以在国内学术界占有一席之地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三
蜿蜒而来的江水,到这里已成为一条澄碧的带子,澄江如练,绿水行舟,开阔的江面上不时有小船驶过,两岸碧绿的粮田静卧着,苍松翠柏、茂林修竹间点缀着几十户人家。农闲时节,江面上会泛起几只小渔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争名于朝,不夺利于市,撒网捕鱼、耕田读书的生活,在这个村庄静静地延续了四百年。
这温馨宁静、闲适恬淡的画面应该是绝大多数中国文人所向往的。特别是当历尽了宦海沉浮,被官场击打得奄奄一息后,大多数中国文人把目光投向了田园,投向了山水,这是从陶渊明起中国文人就一直挥之不去的眷恋和乡愁。
“沙滩三贤”中,给我带了最大触动的应该是黎庶昌。黎庶昌,字莼斋,自署黔男子。早期从郑珍学习,讲求经世之学。同治元年,慈禧太后下诏求言。黎庶昌上《万言书》,痛陈时弊,尽言改良主张。朝廷降旨以知县补用,交曾国藩江南大营差遣,并深得曾国藩信任,后与张裕钊、吴汝纶、薛福成以文字相交,并称“曾门四弟子”,成为“桐城派”散文最后的荣光。
1876年起,清政府向各国派遣公使。黎庶昌被荐,先后虽郭嵩焘、曾纪泽、陈兰彬等出使欧洲,历任驻英吉利、德意志、法兰西、西班牙使馆参赞,开始了其一生的外交活动。黎庶昌在欧洲5年,游历10国,仔细考察了各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地理和民俗风情等,写成《西洋杂志》一书,成为清代黔北走出封闭“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黎庶昌在文化方面的贡献,除了他自己颇丰的著作外,最重要的是编印了《古逸丛书》,这部书是我国早已散佚而流存日本的唐、宋、元、明珍贵古籍。两次出使日本期间,他留心自唐、宋、元、明以来,在中国失传而流失到日本的旧籍,不惜以重金求购,不愿售者,则付资影印,对藏之于日本宫廷秘阁的珍本,则以大使身份求之于官方派人去影印。
黎庶昌经过多年勤奋搜求所得颇丰,其中许多为国内久已绝迹的古代逸书残本,可以说极为珍贵。他曾说秘本珍笈是乃公器,愿与天下学者共之。这种气魄与风度,至今想起来仍令我辈为之动容。后由杨守敬协助,汇辑刻印成《古逸丛书》共200卷,收书26种,评校严谨,刻印极精。潘祖荫、李鸿裔见到后,拍案称绝。叶昌炽记其刻书“初印皆用日本皮纸,洁白如玉,墨如点漆,醉心悦目。”可与宋本相媲美。可以说,黎庶昌为存续中华文脉沥尽了心血,其功之大,当为万世垂范。
周游了世界,阅尽了人间美景的黎庶昌,在晚年还是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要落叶归根,在他心里,沙滩是最美丽的地方。但是,这落叶归根多少透着一丝无奈,对中国文人来说如果平生志业得伸、抱负得展,何处不是故乡呢?
光绪十七年,黎庶昌任满回国,任川东道员兼重庆海关监督。他出资创建云贵会馆,举办洋务学堂,培养出国留学人才,一心想着要实现救亡图存,富国强兵。谁知,三年后,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在满朝文武避之不及的情况下,黎庶昌挺身而出,奏请东渡排难,未能如愿。他慨捐廉俸万金,以酬报国之愿,每闻战事失利,或痛哭流涕,或终日不食,以致一病不起。最后于光绪二十三年冬,病逝于禹门沙滩家中,时年61岁。
一个深受儒家文化浸染的传统文人,一个迈出国门接受了开明思想的现代学者,一个胸怀天下、心忧社稷的知识分子,却志不得伸,郁郁而终!看到黎庶昌晚年的事迹,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四十年后一位八十五岁高龄的陈氏老人梦中犹高呼“杀日本人”,最后绝食五日,忧愤而死!何为气节,何为风骨?我想从他们身上我们应该能找到答案。这应该是“沙滩”带给我们的更深一层的文化思考。
“沙滩文化”被世人所知,作为一个文化体系在学术界被认可,我们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八十年前的一段历史,正是那次的风云激荡下的因缘际会,让“沙滩”第一次以一种“文化”的概念展现在世人面前,从而震惊了当时的学术界。
四
1937年抗战爆发,情况急转直下,偌大的国土竟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当时的北大、清华和南开迁到了云南昆明郊外的黄土坡成立了“国立西南联合大学”,造就了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一个奇迹。与此同时,西子湖畔的另一所学校也开始了同样的艰难跋涉之旅。
1939年2年,国立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来到贵阳,与当时的贵州省主席吴鼎昌商议,准备把浙大迁到云南的建水或贵州的安顺,在商议过程中,恰遇从湄潭来贵阳做事的陈世贤、宋麟生两人,他们力劝竺校长迁往湄潭,因为湄潭山清水秀、价廉物美,民风淳朴。——其实,我觉得以上那些原因和理由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作为文化人的陈、宋深知,教育、大学对于一个教育欠发达的地区来说是何其的重要。
竺可桢听了陈世贤、宋麟生两人的介绍后,遂来湄潭考察。时任湄潭县县长的严溥泉在江苏任过职,听说竺校长来湄潭考察很高兴,亲自召集各界人士组成了21个团体,对竺校长的到来表示隆重的欢迎,并告诉竺校长愿把湄潭最好的房舍供浙大师生选用。真的,不得不为这些知识官员而肃然起敬,在如此危难的关头他们把最好的条件让给了这些师生。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师生是未来中国的希望,哪怕战火再怎么燃烧,生灵涂炭到何种境地,只要保存住了这些优秀的人才,中国就不会亡!遵义有幸,贵州有幸,中国有幸!如果,中国的官员都如此的尊重知识、重视教育,把目光和精力从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官场上收一收,我想,中国的今天早已是另一番模样。从陈世贤、宋麟生、严溥泉等人身上,我依稀看到了“沙滩三贤”的身影。
竺校长在湄潭考察一天后,在日记中写道:湄潭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物美价廉。遂决定将浙大迁到湄潭。
1940年1月16日,竺可桢从贵阳抵遵义,受到全城士绅乡贤的热烈欢迎。至此,浙江大学结束了两年多颠沛流离的西迁之路,在贵州黔北找到了一方适于教学科研的净土,并在这里扎根成长、开花、结果。为未来的中国积蓄了复兴的力量,也为遵义,为遵义旁边的一个小村庄带了来走向世界学术圈的机遇。
由于浙大西迁的路线与红军长征时期前半段路线基本吻合,而落脚点又都是对中国革命具有转折意义的遵义,因此人们称它为“文军的长征”。正是这次“长征”给了浙大一方立校办学之地,从1940年迁入到1945年抗战胜利后迁回杭州,正是在这短短的七年时间里浙大也在大西南播下了科学文化的种子,一大批的浙大的师生学者第一次把“沙滩文化”系统的推到了世人面前。
为什么要写下上面那一大段文字,因为每当读到这些故事,我都会忍不住热泪盈眶,中华文化为何延续了千年而未断绝,正是有了这些在危难关头,勇肩担道义、不畏坎坷、深明大义、胸怀家国天下的知识分子,是他们存续了文化的火种。
郑莫祠,是当地为纪念“西南巨儒”郑珍、莫友芝修建的专祠。当年浙大校本部便设于郑莫祠所在的子弹库片区。今天沙滩人文精神和浙大西迁精神在此交汇,郑莫祠已经成为展示沙滩文化和浙大西迁文化精神的黔北文化地标。据说郑莫祠后的荷花池,曾成为竺校长观测气象的所在。
“沙滩文化”历史地位的确立,是浙大学人的研究成果。浙大史地系教授张其昀、谭其骧、钱穆、张荫麟、任美锷等多次到沙滩考察、拜谒三贤故居和陵墓。丰子恺先生也在沙滩作画多幅,配以诗文,汇刻成《子午山纪游册》。浙大学者王焕镳随校西迁,居处近郑珍故宅,因仰慕郑珍,故书斋取名为“因巢轩”。正是抗战期间,浙江大学史地研究所编写的《遵义新志》,第一次把黎、郑、莫三个家族共同创造的丰硕文化成果及所体现的人文精神统称之为“沙滩文化”。
经过几十年的研究,“沙滩文化”已引起学术界的重视,有的学者把它同“齐鲁文化”、“燕赵文化”、“河洛文化”等地域文化相提并论。正是有了当年那一批学人的努力,才让世人第一次认识到了“沙滩文化”的价值。沙滩可以说是贵州文化沙漠上的一片绿洲,正是从那时开始,这片绿洲开始蔚然大观,成为西南文化的重镇,云贵高原上文化的一座高峰。
五
如此绚烂的文化,由于历史的原因,很长一段时间不再为世人所知,仿佛永久的沉睡在了西南边陲的青山绿水间,好多古书典籍在那个动荡的年月被毁坏遗失。
长时间里,人民仿佛遗忘了,遗忘了这里曾经那段辉煌的历史。这又能怪谁呢,当时全国各地其他地方不也一样吗?连读书人信仰了两千多年的孔夫子都被打倒了,更何况这僻处西南的一个小山村。这是沙滩的不幸,贵州的不幸,也是中国的不幸。同时,也可以说是沙滩的幸运,幸运是正因为偏僻,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保存,而没有像其他地方一样,在那个近乎疯狂地年代被打砸尽、焚烧尽。
岁月无声的流逝着,就像村外那条河流,不知流走了多少年月,流走了多少故事,直到有一天,阴霾散去,东方露出了曙光。
1979年的一天,贵州师范大学中文系二年级的一个青年,怀着憧憬之情去拜访省内一位著名的教授。青年忐忑的的敲开了教授家的门,腼腆地说:“我叫黎铎……是遵义沙滩黎家人。”已近古稀之年的教授眼前一亮,激动地看着面前的这位青年,久久地,一语不发。
教授名李独清,乃黔中宿儒;青年名黎铎,乃沙滩黎家后人。——自此,李独清成了黎铎的人生导师,并引导黎铎走上了从事沙滩文化研究的漫漫学术路。读到上面的故事时,我不由得想到了阿城《棋王》里的一句话:中华棋道,毕竟不颓。化用一下:中华文脉,毕竟不绝!
书斋中沉睡了几十年的文化的种子,开始萌动、发芽,一个让世界为之惊叹的“文化现象”重新屹立在了世人面前。
六
一个小小的山村,竟然吞吐出了一大半灿烂的西南文化史,在晚清万马齐喑的背景下,这里竟然保存住了中华的文脉,贵州有幸,中国有幸!
看着沙滩云雾缭绕中的景色,突然,让我对中国文化产生了某种乐观:只要道统永续,华夏大地的角角落落,山山水水间就会有涌现出无数个郑珍、无数个莫友芝和无数个黎庶昌,只要有有这些铁肩担道义、胸怀家国天下的知识分子在,中华文脉就不会断。
透过迷蒙的烟雾,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曾满怀抱负只身赴京,又满怀愁容落拓回乡的诗人。既然,国家不需要这身报国的志向,那就回归田园吧。从古至今,太多的文人在失意的时候选择了回归山水,这是文人心灵的港湾,是属于生命的蕴藉。而沙滩,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远离俗世纷扰,远离世事的纷争,有的只是山清水秀,耕读齐家,就在这“桃花源”里安然下去吧,这内耗的是文人的生命,消解掉的也是他们的志业啊,中国历史上这样的故事、这样的痛,太多太多了!有人说中国知识分子一为文人就不足取,虽留下了诗文,却一生都是失意和落寞的,为什么?因为,心中始终装着家国和天下啊!
七
沙滩,本不应该改如此低调。你有过辉煌的历史,有过灿烂的业绩,却独守一隅,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淡看岁月,任岁月流转,任水逝无声。你在等待吗,就像当年的李独清教授在等待一个青年的到来?若是等不到呢,我不敢往下想了!中国文化有时太脆弱了,有时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沙滩文化”自浙江大学者提出至今已近八十年,早已蜚声海内外。对不起,沙滩!我来晚了!虽然没见过你的风华正茂,也没有见过你的沧桑浮沉,但是我由衷地希望,能早日见到你恢复往日的神韵和风采。我相信,未来可期。
从书斋走出来吧,沙滩,你是属于中国,属于世界的。从书斋深处走出来,走向世界,让世界重新认识你的风采。
再次的说一声:对不起,沙滩;对不起,贵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