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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琪随笔《豆腐里的乡愁》

贵州省作家协会 | 2019-06-03 09:24

看俞平伯在《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里写:“在茶店里吃了一盘豆腐干丝、两个烧饼之后,以歪歪的脚步踅上夫子庙前停泊着的画舫,就懒洋洋躺到藤椅上去了。”俞平伯的这份惬意,不免让我想起在老家时父母所磨的豆腐。

老家田坝镇有三美:白菜、豆腐和水。豆腐占其一,足见其好吃。我爱吃父母亲磨的豆腐。田坝镇做豆腐的,父母亲也要算在其中。每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会挑着担子颤悠悠地走出家门,村里的男女老少听到父亲那韵味十足的“卖豆腐喽”的吆喝声,便会吱吱呀呀地开启大门,整个村庄也随之醒来。

小时候的我特别顽皮,假期就跟在父亲的屁股后头。每当父亲放下担子,揭下蒙在上面的笼布,那散发着清香的白嫩豆腐便呈现在眼前。父亲会拿出菜刀,手法干净利落地划下去,然后把大块的豆腐递到购买者的手上。那时,我便会皱着眉头说:“爸,留点回家吃。”

在我的央求下,父亲在卖到最后时也会偶尔留下一块带回家吃。不懂事的我总认为父亲留下的豆腐不够大,没能让自己吃个够。时间长了,父亲就会有些心疼他的豆腐,再看到我跟在屁股后头时,挑起豆腐担子就急匆匆走了。

父亲挑去卖的豆腐,是母亲帮衬着做的。凌晨4点,父亲和母亲便会起床,简单弄点吃的填饱肚子之后,便开始张罗天亮时要卖的豆腐。冲洗泡好的黄豆、劈柴烧火……昏黄的灯光下,我在半睡半醒间,听到石磨“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便知道那是父母亲在磨豆子了。

豆子磨好后,父母亲会联手把豆渣浆倒进一个悬着的布包袱里,用力地挤,挤出白白的豆浆。母亲把灶上的火烧得旺旺的,把豆浆倒入锅里煮沸,豆浆甘甜浓郁的淳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煮好的豆浆倒入大木缸,父亲用调好的酸汤往缸里一点,瞬间“点石成金”。父亲说:“点浆的火候、搅拌的力度很讲究,直接关系到豆腐的口感,其中还有许多技巧,都是在长年的实践中摸索出来的。”不一会儿,揭开缸面一看,满满一缸的豆腐脑。把豆腐脑装进包袱,等水流干,扎起来,在上面压上几块大石头,过几个小时,打开包袱,就是白嫩嫩的豆腐了。

上学只上到初中的父亲,会时不时讲起他所知道的豆腐故事: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曾以一道“二十四桥明月夜”为郭靖向洪七公骗来一式降龙十八掌。里面的那道叫“二十四桥明月夜”的菜,就是用豆腐做的,只是过程复杂。父亲慎重地说,做人和磨豆腐一样,无论过程多复杂,老实就对了,绝不能学黄蓉那样耍“小聪明”。

日子久了,我也跟着父母亲学到了做人的踏实、制作豆腐的诀窍。也渐渐地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心疼他的豆腐,因为他想将所做出来的豆腐全卖了,能多攒点钱,家里有急事需用钱时能拿得出来,存够了钱也好供我和妹妹上学。

豆腐是物美价廉、营养丰富、老少皆宜的食品。但我相信每个人心里的豆腐味道肯定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豆腐则像是一种情怀,一份记忆,一缕乡愁。父母亲所磨的豆腐,磨出了清白醇香的人间美味,磨出了父母亲对儿女的爱,也磨出了难以忘却的记忆和乡愁。

刘国琪:1987年生,贵州民族大学传媒学院新闻学专业毕业。有作品散见《散文诗》《文化月刊》《贵州日报》等。著有散文集《而立》,现居毕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