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进随笔《封疆大吏曹申吉与黔灵山弘福寺》
说起贵州省城贵阳城边的黔灵山弘福寺，佛学界及信众百姓无不公认为黔中第一名刹。对赤松和尚任弘福寺开山住持并开发建设，广布佛法的功德，自清康熙十二年（1673年）弘福寺建成以来得到官民普遍认可。而对于贵州巡抚曹申吉大力支持创建弘福寺，率贵州官员人等迎请赤松和尚担任弘福寺开山住持的史实，以及曹申吉与赤松的交往友谊，知道的人恐不很多。本文特根据弘福寺住持慧海法师1989年主持抄录复印的《黔灵山志》、民国《贵州通志》、《贵州佛教史》（王路平箸），《清诗别裁集》等史、集，就以上情况进行探索。
黔灵山与弘福寺
黔灵山住持慧海法师主持抄录复印的《黔灵山志》，全面纪录了黔灵山及弘福寺的历史。是清康熙十二年（1673年）弘福寺创建后开山始祖赤松和尚所辑，贵阳何素儒订定，于康熙四十四年付梓。此本流传极少。历200余年至民国初年，复由贵阳人于止情补辑，文通书局出版。1989年，弘福寺在搜集资料中，贵州省图书馆将唯一的一册铅印《黔灵山志》借出，慧海法师率僧众将全卷抄录复印，由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中国佛学院院长赵朴初题写书名。志中所记史实，具有很高的真实性与权威性。
《大清一统志》说：“黔灵山在府城西二里，石径险仄，鸟线一道，盘旋而上，山顶平衍，松篁茂密，梵宇琳宫，与棲霞山称东西二胜。”《贵州佛教史》说：“黔灵山，位于贵阳城西北隅，总面积300余公顷，由大罗岭、象王岭、檀山、杖钵峰、宝塔峰、钵盂岭、三峰台、狮子岩等峰组成。大罗岭为全山最高峰，海拔1500余米，象王岭海拔1300余米，可俯瞰贵阳城全景，与东山、相宝山合称‘贵阳三胜’。”这就交待了黔灵山的地理位置及名胜风景。《黔灵山志》对此也有详尽的描述。
黔灵山原名大罗岭，明代称唐山（明人黄运昌《黔纪·山水志》。明代以前，是蛮荒之地。明洪武至永乐年间，镇远侯顾成游赏发现“圣泉”之后，陆续有官员文人游历，此山方始有名。嘉靖年间举人越英在诗中写到“唐山洞”（今麒麟洞）已建有禅寺，徐霞客记有“古佛洞”（今“九曲径”旁）有苦行僧栖身的情况。但直到清初山上仍为“虎豹之宅”，人迹罕至。那时，今山下烈士纪念碑处有苗寨大罗木寨。康熙十一年（1672年）赤松在山上创建弘福寺，黔灵山才大有名气。
赤松任弘福寺住持34年。在赤松之世，已将弘福寺建造得相当完善。沿中轴线有五重殿宇。第一重是高大庄严的山门。二重是天王殿（弥勒佛殿）。殿门左右分别塑两尊金刚像。殿内供奉弥勒佛，背靠韦驮天尊像。左右分列四大金刚。殿左为关羽殿。第三重是观音殿。殿后庭院内有座龙凤狮虎图案大铁鼎，高约2.3米，以蟠龙石座托起。第四重是大雄宝殿，供奉释迦牟尼佛，左右为文殊、普贤菩萨。两边分列十八罗汉像。第五重是毗卢殿，为后殿，供奉毗卢遮那佛像，高约2.2米，系曹申吉夫人魏氏捐资塑造。旁有韦驮像。殿左为藏经楼，楼下三间设座为讲经说法之用，赤松说法传戒就在这里。五重殿宇两旁为方丈苑、尊客寮、如意寮、禅堂、法堂、厨仓等。各殿阁均为歇山九脊，正中塑高耸的宝顶。整个寺庙飞檐画栋，宏伟壮阔，法像庄严。全寺占地约1.2万平方米，布局严谨。
虽遭遇“咸同战乱”和“文革”破坏，但经多次修复增建，弘福寺面貌更新，生态环境也保护得很好，信众游客如织。上世纪九十年代，又得贵阳某大企业及信众募资，增修了九龙壁和天王殿，更显得气势雄阔。
赤松和尚
赤松和尚俗姓韩，名景琦，七八岁时随杜姓养父避张献忠之乱入黔。15岁时，与袁姓子结伴到息烽南望山结庐修行，念佛收心。后由密云大师弟子、由浙江来贵州的灵药和尚披剃，为其取名道领。赤松来到离贵阳城北20里的白云寺，拜西识和尚为业师。后又到昆明五华山、平越、紫云紫竹寺等地云游参禅，最后到遵义海龙囤海潮寺参见敏树和尚。敏树收赤松为得法弟子，并付诸偈语，赤松遂成临济禅宗第33代传人。之后赤松又回白云寺习禅，声名渐闻。
清康熙六年（1667年），贵阳西竺和尚致书赤松，说都司张光焕慕名请赤松担任刚建成的贵阳药王寿寺禅院住持。赤松欣然应允，到寿世禅院开堂说法，贵州军政官员临席听法，轰动省城。康熙八年至十一年初，赤松于寿世禅堂闭关。贵州巡抚曹申吉于康熙十年七月到任半年多，正值赤松闭关三年期满，曹申吉率文武官员及信众千余人制作了法衣、法帐，迎请赤松出关，结制传戒，场面盛大。
康熙十一年春，赤松出关不久游历黔灵山，见此地清静，林莽森森，心甚喜欢，遂结草庐于山上（九曲径第五第六曲之间）修禅。
贵州巡抚曹申吉支助赤松建刹
曹申吉是山东安丘人， 18岁中进士，36岁时以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调任贵州巡抚。《贵州通志》载：康熙十年七月，（云贵）总督甘文焜告病不允，巡抚佟凤彩丁忧归，以曹申吉为贵州巡抚。
前面说过，康熙十一年春，曹申吉率文武官员信众于寿寺禅院迎请赤松出关，他自然关心赤松的动态。《黔灵山志》卷四寺院篇载：“（赤松）师于山中静坐，督学赵公景福、抚标中军王公国柱设斋相访，因见师结草为居，共言于抚军曹公申吉。公欲为师筑室。次日，公简从轻骑，同司道诸公诣山，晤语之际，谓师云‘向谓山高地窄，今宽平也，堪住锡否？’师唯唯。抚军乃以鼎建之事为已任。而命督学诸公董之。时后山崩，有古木大树出，可为栋梁。村民好义，搬运到山，遂成大雄宝殿十楹、左右僧寮房各十楹”。
《黔灵山志》说：“此山，原名大罗岭，由前抚军曹公购之经营，命名曰黔灵”。又说：“壬子春，上人赤松者，临济之宗也。游于黔（灵），怅望其地，而即拟居焉。有山之主人罗氏妙德净观，亦乐与之。时中丞曹澹余（曹申吉字澹余）先生，为之经营，遂命名曰黔灵。造殿二，一奉佛，一奉观音大士，旁置僧寮。王师恢黔（指朝廷平吴三桂之乱，恢复滇黔境），总制蔡公（毓荣）、滇中丞王公（继文）、黔中丞杨公（雍建）、慕公（天颜）、阎公（兴邦）、提督侯公（袭爵），共捐资修楼（藏经楼）于殿后。”
以上资料说明：苗民罗妙德（大罗木寨佛教信士）捐出大罗岭山地，曹申吉经营筹划，命名黔灵，并带头捐资，责成军政官员负责工程，为赤松造大雄宝殿和观音殿。后又由继任黔抚杨雍建等军政官员及信众捐资修藏经楼于大雄宝殿后，使弘福寺趋于完善。
《黔灵山志》载：“黔灵山，始于康熙十一年间。蒙前抚部院曹（申吉）游观所临，以为此山关系通省龙脉，捐金创建，宙宇维新，招僧赤松主持，历蒙各大宪筹划经营。”
“观音殿，记五间。初修时，值省中兵乱（指吴三桂造反），仅竖井口四柱。后事平，抚军曹公夫人魏氏又捐资，命曹公子含章（申吉第二子）、胡公祝善（寺僧），辅监凑成。”
以上资料证明：曹申吉带头并引领官民捐资造殿，后又经几任军政官员捐资筹划，完善弘福寺；赤松是曹申吉等官员迎请去作弘福寺住持的；观音殿只立了四根柱子，就逢吴三桂乱，事平后由申吉夫人捐资派次子曹含章和寺僧胡祝善监督修完观音殿。
这其中有一个问题，即曹申吉为何不监修观音殿，吴三桂乱平后，为何又没有了曹申吉的讯息，而由杨雍建接任贵州巡抚？
原来，康熙十二年（弘福寺落成不久）十一月吴三桂反于云南，贵州提督李本深起兵响应叛军，陷安顺，已控制了曹申吉。
《清诗别裁集》中说：“安顺陷后，申吉被执，从此下落不明。至康熙十九年庚申夏被害。时公年方五十六岁。”（注：应为四十六岁）。又云：“……公陷贼中，庚申夏，蜡书赴阙，密陈机宜，为贼所觉，劫归遇害。”（注：曹申吉被吴三桂留居云南的孙子吴世璠杀害）
据曹德麟先生考据，曹申吉被害于昆明双塔寺。
以上资料说明，因李本深参与吴三桂叛乱陷安顺，曹申吉被执于军中，仍用蜡丸密封破敌机宜上奏朝廷，事发被叛军杀害。申吉诚为忠义之臣。正因如此，参与叛乱的吴三桂官员，全被康熙帝命令处死或灭族，而未追究曹申吉及其宗族的责任。
康熙二十一年正月十四日，皇帝在乾清门召集群臣，盛庆“吴三桂之叛”平复。过了十三天，二月二十七日，申吉夫人魏氏就捐银买田赠给弘福寺。《黔灵山志》载：“康熙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七日，曹大中丞夫人魏氏，助银买明黎中英田三份：一份坐落大罗木寨对门河边，大小五丘。一份坐落栗木山，大小十五丘。一份坐落二十四块。粮一斗，条二分，作弘福寺田。永为存照。”《贵州佛教史》对此也有记载。
不仅如此，曹夫人还捐造弘福寺毗卢像。“毗卢像全身高六尺六寸，乃大中丞曹公（澹馀）魏氏夫人发心捐造。其龛桌、炉瓶、帷幔……则臬司李公王叔人制修。旁有韦驮一尊，系楚僧月航自滇中迎来，同一桌供奉。”现弘福寺后主峰毗卢峰，即由此命名。
曹申吉与赤松的情谊
曹申吉既这样大力支持弘福寺开山建刹，又迎请赤松住持，吴三桂叛乱平复后，曹夫人魏氏一如既往捐助弘福寺，自然使赤松和众寺僧万分感动。申吉先前就与赤松互有诗歌往还。曹申吉遇难后，赤松万分悲痛，写下深情的诗歌赞颂申吉，将他与武周时的大忠臣狄仁杰相比。其诗曰：
我爱古忠臣，贤哉狄仁杰。身以武周羁，志报唐家切。嗟我澹余公，今古同车辙。偶罹貌虎乱，诱挚凡百折。砥柱不可移，守心义如铁。
赤松是有预见的，直到雍正朝，朝廷仍认定曹申吉是爱民忠臣，入祀昭忠祠。乾隆朝亦然。但到嘉庆七年（1802年），“礼臣始奏撤其位。”（参阅旧《山东志》）。史志和个人著述对曹申吉的记载和评价有不一致的地方。不过无论如何，曹申吉大力支持开发黔灵山辟建弘福寺，应该说是为贵州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据贵阳《曹氏宗谱》说：吴三桂叛乱平后，申吉之两位公子思启、觉民从云南找回申吉骸骨，扶柩上黔灵山，由赤松和尚主持大法会超度，并亲自对灵“点主”。当时参与法事超度的官员和信众很多，藩台，提督、臬台等官员俱参与。
如今弘福寺金碧辉煌，香火鼎盛，已成贵州极重要的宗教场所和文物古迹。只是曹申吉并赤松的背影，已越来越远。
（本文在采写中蒙曹文欧先生提供贵阳《曹氏宗谱》参考，谨致谢忱）
2016年3月29日
韩进：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协会员。已出版散文集两部，长篇小说、长篇报告文学集各一部。作品收入《中国西部散文百家》《新世纪贵州作家作品精选》等25种文集。现任《乌当文史》副主编兼编辑部主任。